那人朝他一笑,笑容淡雅。
吴行周看看他,又看看萧靳安:“韩庄主莫非见过舍弟?”
萧靳安上前拽住他的衣领,瞪大眼睛仔细看,目光停在他眉间的胭脂记,耳边好似有美梦破灭的声音。
去了浓妆,也少了商女妩媚的气质,他这才发现,他的眉眼相当孤冷,怪不得他怎么想也没想起来。
终于,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男的,男的,男的……男男男……
萧靳安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他像来不是能隐藏情绪的人,头脑已然宕机。
“二弟?”似是看他摇摇欲坠的身型,吴行周上来扶住他,一脸担忧。
受骗后的愤然取代了理智,他冷下脸来笑了笑:“我这人向来不是很聪明,有个疑问想请韩庄主解答,”
韩望川略一点头,萧靳安也不顾当着吴行周的面,手攥着吴行周的袖子,没好气道:“不知韩庄主是喜欢扮成女人,还是喜欢在青楼接客?”
吴行周皱眉低声呵斥:“靳安。”
萧靳安明白这是让他出去的意思,却固执地站在原地,直勾勾地俯视着一身白衣的俊美青年,双眼迅速发红,却强撑着不想哭出来。
韩望川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头对吴行周拱手道:“在下此来还为另一件事,”说着拿出一本描金的殷红册子递上。
萧靳安撑头过去看,却不想吴行周方一展开,又火速合上:“韩庄主一番好意,我代小妹领了,只是这丫头生性顽劣粗野,做个江湖浪子还行,怎堪登大雅之堂,韩家乃名门望族,只怕她会给庄主丢脸。”
虽然笑着,可显然有些不悦,称呼也从在下,换成了我。
空气一时凝滞。
萧靳安看着那红通通的册子,又看看吴行周眉间的阴郁,脸突然却由红转白。他的脑袋好像终于有点转过弯来了,一把抓起韩望川的手,抬脚朝门外冲去。
一斛珠
萧靳安拉着韩望川进了火房,一把将他推在墙上,脸上滚烫,道:“你到底想搞什么?”
韩望川望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在下倾慕郎君已久,想三书六礼迎你回兰茵山庄。”
萧靳安闻言,脸更红了,只当他在放屁:“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认识你么?咱们才见过几次,三次罢,哪来的钦慕已久?”
韩望川瞅他一眼,摇摇头:“并非只有三次。”
萧靳安道:“哦。除非咱俩有前世缘。”
韩望川面无表情道:“你自己想。”
萧靳安听话地歪着头想啊想,脑袋想破了也没想出来,不料一只手落在他的头顶,在他的发间轻轻揉了揉:“想不起来也无妨,就当在下对萧镖头一见钟情,心向往之。”
萧靳安怒道:“个屁咧,你从头到尾都是在欺骗老子感情,老子竟被你这这龟儿子哄了,给老子滚!”
当天整个飞鸿镖局都看到了,兰茵山庄的韩庄主是被萧二当家拿着刀打出去的。
原以为经此一事,这家伙会知难而退,乖乖消失。
谁知刚过了一天,镖局旁竟多了个摊子,用跟木棍挑起张锦旗,上书“抄录、取名、治病、题字”。
白衣公子一手替一个老翁把脉,一手在纸上写脉案,拟了一张药方递给他:“老先生常年在作坊干活,怕是早出晚归,以致肝脏受损。且按这个方子去药铺抓药,吃上两月,自然病愈。”
老头感恩不已,从包里摸出两个鸡蛋,脸上带着歉意:“公子有所不知,老儿为治这病已经耗光了家里的钱财,实在拿不出钱来答谢公子,这是自家养的土鸡下的,还请公子不嫌弃。”
韩望川闻言,从怀中拿出钱袋,整个推给老者:“在下次行并未带多少财物,老先生请先拿去使着,先稳住病情,在下再替您想法子。”
老翁愣愣地拿了钱,千恩万谢地走了。
有了这等仗义疏财之举,韩望川的摊子前排队的人日益增多。
萧靳安每日从门前经过,都听人说那韩公子模样俊,心肠好,不仅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还不收分毫,真真是个神仙托生的人物。
眼见那小摊前排队的人一日比一日多,萧靳安气得跺脚,对袁疾道:“这小白脸,竟在这装模作样地欺骗乡亲们!”
袁疾跟在旁边翻白眼:“你若是真不喜欢他,大可不要掐准时间往这里过,每天都跟人家碰个正着。”
萧靳安飞起一拳朝她而去,袁疾也不躲,以掌化走拳风,萧靳安收不住力,往前倒去,被女人从后面揪住衣领。
袁疾展示着沙包大的拳头:“再练练吧,小屁孩。”
这时,一个涂红脸的婆子坐到了韩望川的小摊前,笑着和他侃了几句,直入正题,道:“韩公子当真一表人材,不知年方几何?家在何处?”
韩望川恳切道:“在下二十有三,云上人士。”
那婆子道:“实不相瞒,老身此行是来为街头住的李公家独女穗岁姑娘说亲来的。”
萧靳安五感超群,闻言,心下酸酸,又忍不住竖起耳朵偷听。
虽然是男人,但他好歹也是真心喜欢过几日的。
只听韩望川轻笑道:“在下初来懿洲不久,不知本地民情,还请夫人详述。”
媒婆一听,笑得眼都弯了:“韩公子有所不知,这李公颇有名望,为人是再和善不过,他家小姐更是个绝妙人物,模样自不必说,又有菩萨心肠,是多少才子的梦中人呢。只是穗岁姑娘上次来求了公子一副字,回去便积念成疾,一病不起。李公心疼女儿,便遣了老身来替小姐问问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