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号为什么不能赢呢。”李从策声音很低。
助听器里的声音断断续续,瑞蒙没能捕捉到李从策的口型,他露出一个有些疑惑的表情,问道:“您说什么?”
“没什么。”李从策站起来,将文件夹里的纸抽出来放进碎纸机,等待噪音结束,李从策交代道:“每期比赛两天给我寄送一次,夹在审查会的文件里一起。”
瑞蒙点点头,李从策转身往外走,手指碰到大门开关的一瞬,身后传来玻璃破裂的声音。李从策转过头,看见原本搁在瑞蒙手边的玻璃杯已经变成一地碎片,但瑞蒙像是什么都没发觉一般。
李从策重新折返,走到瑞蒙身边,用脚踢开瑞蒙身下的碎片:“小心一点,一会儿叫人来打扫。”
一只手忽然拽上了他的袖子,力气很大,但瑞蒙一双眼依旧死死盯着屏幕,李从策愣了一下,顺着瑞蒙的视线看过去。
屏幕里是漫天的黄色沙漠,穿着军服的202号站在人群中央,身前是直直插进沙地深处的铁锹和一小块金属碎片。
智能镜头拉近,202号的金属面具被打碎,第一次露出了一只眼睛。
黑白分明的眼睛,眼角尖,并不是多么特别,但瑞蒙却迅速认了出来,他缓慢地转过头,视线上移,对上了李从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一只铁锹瞬间改变战局,尹嵘愣在原地,直到发现身旁站着的江徊一个俯身顺着前方人群的缝隙滑了过去,他才反应过来,随手拎起一把铲子侧身飞快跟了上去。
周遭的其他人也突然乱了阵脚,没人注意到是谁攻击了202号,他们只看见202号的面具裂开了一小块,像是封闭牢笼墙壁上的细小的裂缝。黄沙漫起,江徊掩住口鼻,他没时间去管面具裂开的202号,趁乱跑到202号身后,在他拎起机关枪扫射的瞬间,先一步拉住看起来倒在地上满脸是血的白恪之。
同一时间,手背传来刺痛,黑色皮质军靴狠狠踩住了他的手。
江徊咬着后槽牙,左手抽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拇指滑开刀鞘,手起刀落,笔直扎进202号的小腿。黏腻的血流到手背,但202号好像不知道痛,脚下的力气更大。
突然,身后传来巨响,跟着一起到来的是毫无目的来回扫射的子弹,黄沙溅起,所有人开始尖叫。察觉到踩着手背的力道有些松动,江徊借力屈身,抬腿踢上202号的膝弯。趁乱,江徊伸手把白恪之抗在背上,手撑着地站起来,迅速朝之前看好的安全屋跑去。
临走之前,江徊回了一下头,看见不远处扛着几乎和自己半个身子一样大的重型机枪的魏斯让。尹嵘迎头跑过来,江徊腾不出手,只能朝他做了个口型:“魏斯让。”
尹嵘点头,掩住口鼻跳进沙坑。
一片混乱,那把铁锹像是打开密室的钥匙,所有人仿佛都杀红了眼,有人见到江徊就举着锄头冲过来,江徊右手扶着快要从背上滑落的白恪之,左手甩出匕首,正中男人锁骨下方。
身后枪声不断,白恪之的身型高大,身为beta的江徊体力很快见底,可能撑不到安全屋就要在半路被人了断。江徊考虑几秒,掉头换路。
肩头温热,血腥味一点点漫上来,江徊咬紧后槽牙,拖着酸胀的双腿不停往前走,直到耳边传来男人很轻的咳嗽声。
江徊不敢停下来,眼睛盯着四周:“醒了?”
“颠死了。”白恪之声音很哑,像叉子划过瓷盘的声音,“死人也能被你颠活。”还有力气说怪话,江徊在心里想,但他并没有说出口,他需要节省体力。
白恪之睁开眼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身边坐着一个人,呼吸声和心跳都很重,像鼓点。
“beta身体就是差点。”白恪之很慢地说。
“alpha身体就是重的像猪。”
江徊反驳的很快,白恪之轻笑出声,动作扯到脸上的伤口,于是笑声戛然而止。似乎是察觉到,黑暗中,白恪之听见江徊说:“你的鼻梁应该断了。”
“是有点疼。”白恪之说,“我衣服口袋里的东西帮我拿出来。”身旁人坐过来了一点,干燥冰凉的指腹擦过白恪之的手腕,伸进上衣口袋。
摸到口袋里的纸盒,江徊动作一顿。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偷烟。”
滤嘴碰到嘴唇,白恪之微微张嘴咬住,几秒后,橙色火光亮起来,照亮江徊满是脏污的脸。因为安全洞氧气稀薄,火光又很快熄灭。
“本来是想用这盒烟跟那个老烟鬼换点硝化甘油的。”火柴摩擦,火光再次出现,江徊手拢着微弱的火苗,眼睛紧盯着,像是在看什么宝贝似的。
白恪之微微低头,火光燎上烟丝,烟丝卷起,青白色烟雾散开。
“但是你没给我这个机会。”白恪之拿下烟,看着面前江徊那张有些模糊的脸,语速很慢地讲:“江徊,你没有按照计划执行。”
其他参赛者的情绪还没有到触底反弹的时候,江徊知道的。
“他们还不足够愤怒。”白恪之说。
江徊也知道的,所以他给了白恪之答案。
“但我足够愤怒了。”
安全洞里满是灰尘和血腥味,火星掉进沙子,江徊听见粗糙布料摩擦的声音,一只手覆上他的后颈,干燥柔软的嘴唇贴上他的唇角。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恍惚中,那道柔软离开了,然后是有些轻松的声音,戏谑道:“好像歪了。”
江徊反应了几秒,伸手握住白恪之垂在一旁拿烟的手,举到自己脸旁,借着那点微不可见的光,吻上白恪之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