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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第1页）

谢砚辞嗓口堵得生疼，像被人塞进了一把带刺的干草。

“辞是谢砚辞的辞，妄是苏妄的妄。”苏妄苦涩地笑了一声，“我也知道那是妄想。所以我把这两个字连在一起。谢总，你查了那么久，查到我为了那两个字母在深夜偷偷哭过吗。”

谢砚辞猛地松开撑墙的手，脚步踉跄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像是个滑稽的跳梁小丑。

他这一整天，甚至从他上辈子，他就在和那个虚无缥缈的“替身”误会死磕。他觉得苏妄那颗心已经给了别人。

原来那个微信号不是通往别人的路，而是苏妄给自己修的一座名为“暗恋”的孤冢。

“那天你在演讲台上说，‘要有破土而出的勇气’。”苏妄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坐在大礼堂最角落的位置，手里握着一支没水的圆珠笔，在手心里一遍一遍写那两个字母。你那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夹是银色的。”

谢砚辞的瞳孔瑟缩得厉害。

他根本不记得那一天的细节。他那次去演讲，只是因为老太爷觉得那是给谢家撑面子的事，他完成例行公事就走了。

他从未想过，在那个堆满了几千人的大礼堂里，有一双眼睛在那一刻就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神明。

“谢砚辞，你觉得你是救世主吗。”苏妄突然讥讽地笑了起来，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脚面上，“你觉得你给我资源，给我钱，把我留在身边就是救我？你知不知道，当你把我当成林知珩的替代品，当你指着楚辞晚骂我不安分的时候……”

苏妄停顿了一下，捂住生疼的胸口。

“你是在把我那八年仅剩的一点自尊，放在脚底下踩。”

“我没有。”谢砚辞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猛地跨出一步，大手紧紧扣住苏妄的肩膀，“苏妄，我从来没把你当成过林知珩。你是你，他是他。我来……”

话说到一半，谢砚辞戛然而止。

他不能说。关于前世苏妄死在他怀里的那些惨烈画面，他半个字都不能吐露。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梦魇。

苏妄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执拗，“你是为了弥补一个长得像白月光的小玩物？还是为了换一种方式玩残我？”

谢砚辞一把将苏妄搂进怀里，那力道像是要把苏妄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苏妄微凉的颈窝里，呼吸急促而紊乱。

“不是那样的。”谢砚辞的声音闷在苏妄的皮肤上，“我只是怕了。苏妄，我怕你再像以前那样一声不吭地走掉。我怕我握紧你的手，你还是会消失。”

苏妄被他勒得呼吸困难，却没有像刚才那样剧烈挣扎。

“你怕我消失？”苏妄在他的怀抱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那你为什么要羞辱我？”

谢砚辞紧闭双眼。他总不能说，他觉得那些角色能让苏妄迅速走红，他觉得只要苏妄掌握了前世那些成功的路径，这一世就能活得顺遂。

是他太自以为是了。

他自以为手握未来的记忆，就能掌控苏妄的人生。他把自己放在了高高在上的神坛，却忘了苏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带着八年爱意的、满身伤口的人。

“对不起。”谢砚辞嘶哑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对不起，阿妄。”

这是前世今生，谢砚辞第一次在苏妄面前低头。

苏妄听着耳边那一声声“对不起”，心底积压了许久的委屈终于在这个怀抱里决堤。他抬起手，掌心贴在谢砚辞昂贵的西装面料上，指尖用力，抓出了几道褶皱。

“谢砚辞，我不想做替身。”苏妄哭着吼了出来，声音破碎不堪，“我宁愿你从来没给过我那些剧本。我宁愿我还只是那个在横店跑龙套的一天拿一百块钱的小透明。我不想每次看着你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在偷别人的宠爱。”

“你没有偷。”谢砚辞把他抱得更紧，“那都是你的。苏妄，从始至终，只有你。”

苏妄在他怀里拼命摇头。

“我不信。你刚才还说那个缩写是我的命，你还要把它剜出去。”苏妄哽咽着推开他，“你根本就不信我。你宁愿相信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误会。”

谢砚辞站在原地，看着苏妄那张哭得狼狈不堪的脸。

曾经他以为重生的意义是掠夺和守护。现在他才发现，他连什么叫“爱”都没有学明白。他那些偏执的占有，那些病态的控制，在苏妄那份干净又沉重的暗恋面前，显得那么肮脏。

“阿妄，你的日记本……在哪里。”谢砚辞问。

苏妄抹了一把眼泪，倔强地看着他。

“在书房。谢园书房，左边书架第三排，后面有个藏着的暗格。”

苏妄说完，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虚脱地靠在门板上。

“你不是喜欢查吗，去查个够吧。”苏妄惨然一笑，“看完那些东西，如果你还觉得我恶心，如果你还觉得我是为了楚辞晚才留在那儿，那就请谢总大发慈悲，解除了那份合同，让我滚得远远的。”

谢砚辞没动。

他不敢去想，当他真的翻开那本日记，看到那八年里苏妄每一个字里行间藏着的酸涩，他要怎么面对现在的自己。

“我不放你走。”谢砚辞的声音沉稳了一点，但那不是偏执，而是一种绝望的挽留，“苏妄。这笔账算不清了。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苏妄紧紧抿着唇。他原以为把这些都说出来，自己会觉得解脱，会觉得舒畅。

可此时此刻，看着谢砚辞满眼的悔恨和无措，他心里那种惴惴不安反而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