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三个小时车程外的临水古镇。
“苏小妄,快点,那家的臭豆腐去晚了就收摊了!”温阮穿着大裤衩,踩着人字拖,在青石板路上蹦得欢快。
苏妄背着个帆布包,小跑着跟在后面,清瘦的身影在沿街暖黄的灯影下显得格外柔软。他眉眼弯弯,腮帮子还塞着刚才买的糯米藕,含含糊糊地应着:“来啦!温大才女,你慢点儿,那路滑!”
“呸!我正当年!”
两人坐在河边的长椅上,手里的臭豆腐腾起白雾。
苏妄看着河面上倒映的灯光,心里的紧绷感终于松弛了些。
这一个星期的假,是温阮硬拉着他请的,说是再不散心,苏妄就要愁成苦瓜了。
“苏妄,”温阮咬了一口嫩豆腐,突然正音道,“你实话告诉我,谢砚辞……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躲他躲得跟躲债主似的。那天王彬到底录了什么视频?是不是关于他的?”
苏妄拨弄着手里的竹签,沉默了许久
“没什么,只是我的一场暗恋,在那本被偷走的日记里成了别人能拿来威胁他的筹码。”苏妄苦笑一声,“温阮,他那种人,是站在云端看戏的。他救我,是因为他有那份教养和权力。可我不能当真。”
“所以你才拼了命要还钱?甚至说……各取所需?”温阮心疼地看着他。
“昂,对啊。”苏妄仰起头,看着深邃如墨的夜色,“我爱了他八年。八年里我每一分钟都在想,能不能离他再近一点。可真站他跟前了,我才发现,那道鸿沟是我垫着脚也瞧不见边的。那天晚上……他亲我的时候,我想明天死了也值了。”
“可那是错觉,温阮。像谢砚辞那样的,他能对我温柔,也能对张三李四温柔,因为他手里的温柔太多了,掉地上的一星半点儿,都能把我这种人砸晕过去。”
苏妄笑得没心没肺,眼角却亮晶晶的:“所以我跑了。跑远点儿,让他觉得我是个没良心的、拿了钱就跑路的小人。等他换个新鲜劲儿,自然就忘了我,我也能清清静静地回去跑我的龙套。”
“破罐子破摔了?”温阮问。
“对!摔个稀巴烂!”苏妄跳上长椅,对着河面大喊了一声,“谢砚辞!我不想欠你啦!”
回音在水上荡了老远,惊起几只野鸭子。苏妄喊完,脱力似的傻笑起来,转头看着温阮:“你说,我是不是特有出息?”
温阮跟着他笑,心里却沉甸甸的。他知道,苏妄这是在拿最高调的嗓门,扯开嗓子跟这八年的自卑告别呢。
那一晚,苏妄睡在一个没有谢砚辞气味的硬板床上,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还是那个坐在礼堂里看谢砚辞演讲的贫困生,那时候的阳光很好,不冷,也不灼人。
而申城的谢氏办公室里,谢砚辞整夜未眠。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陆津言刚差人送来的资料。那是苏妄大学四年的所有账单,每一笔助学贷款的记录。
谢氏资助的记录?难道很早之前苏妄就认识自己?谢砚辞自嘲一下,怎么可能?
苏妄口中的“各取所需”,竟然是建立在这样小心翼翼、卑微如尘的坚守之上。
“谢总,沈先生那边说,还没查到苏先生的具体落脚点。那个叫温阮的似乎换了车,还关了所有的电子设备。看来,苏先生这回是铁了心想玩消失。”周助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谢砚辞没动,他盯着窗外那轮渐渐西沉的冷月,那种被前世绝望包裹的疯狂,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他不再急着去捉,不再急着去抢了。
他懂苏妄在怕什么,也懂这孩子在守着什么。那个傻瓜自以为抹掉了所有行踪,却忘了,他这只纸鸢的线,从来都系在“谢氏”这两个字上。
“告诉沈策,不用查了。”谢砚辞转过椅背,半面脸隐在黑暗里,嗓音磁性且稳,“让他把所有人都撤回来。让苏妄在那儿安静地躲上一个礼拜,以后我有办法。”
既然苏妄想当个干干净净的艺人,想靠本事还债,那他就给苏妄搭一个谁也拆不掉的“台子”。
他要亲眼看着这个小太阳,在他精心编织的网里,一点点跌进他布好的陷阱,直到无处可逃,直到乖乖求饶,什么对别人的痴心妄想,狗屁。
谢砚辞摩挲着手里的手机,唇心勾起一抹残忍又极尽温柔的弧度。
此时正远在古镇吃着糖炒栗子的苏妄还不知道,他那句为了自保而说的“各取所需”,如今已经成了谢砚辞手里最稳、也最狠的一道手铐。
“苏妄。”
谢砚辞在黑暗里缓缓呢喃着这两个字。
“好好享用你这一个星期的自由。”
“往后余生,你得一寸不离地,留在我身边。”
回来了
一个礼拜的期限,一分一秒都没多给。
谢砚辞坐在办公桌后,目光一直在盯着门口。
他在计算苏妄什么时候会回来。他懂苏妄,这孩子骨子里清高,若不是被逼到绝境,绝不会回头求他。
所以他让陆津言动了点手脚,让法务部给苏妄发了封“欠款清算函”,苏妄大学三年的助学贷款担保人,现在变成了谢氏。
只要苏妄想在申城待下去,这里就是他唯一的生路。
门被轻轻扣响。
谢砚辞脊背瞬间绷紧,抓过手边的报表掩住眼底的狂喜,清了清嗓子:“进。”
苏妄刚推门进来,谢砚辞就移不开眼睛里。苏妄穿着件白色卫衣,衬得那张脸愈发小,一截发光的脖子下连着一大片锁骨,那滋味他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