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的黑气压下来,一寸一寸。
谢渊的手微微抬起,玉杖尖端朝向偏殿方向。
那根连着皇帝心口的黑线,突然收紧了。
床上的人出一声沉闷的喘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里拽。
夭夭的手按上了脖子上的青玉佩——姐姐给的那枚,连着青丘功德金光,能挡三次圣蛊的致命攻击,她一直没动。
现在动了。
她把玉佩摘下来,捏在手心,往皇帝那边扔过去。
“接着。”
玉佩在空中一闪,金光从里头漫出来,不等落地,已经铺开,把偏殿里那张床整个罩住了。
黑线碰到金光,往回一缩,像烫着了。
谢渊的手顿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金光。
“青丘的东西。”他声音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姐姐的。”
夭夭没接话,她已经把桃木剑拔出来,剑身往里灌了一缕玄阴之力,淡青色的光从剑尖漫上来。
“您认不认识青丘,跟我没关系。”她说,“现在的问题是——那根线,您得收回去。”
谢渊转过来,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他笑了,那笑意不大,嘴角一动就收了。
“裴夭夭,你本源剩多少了,你自己心里有数。”
夭夭站着,手腕压着剑,没有动。
她当然有数,用了多少她清楚得很,可这不是谢渊该问的问题。
“够。”她说。
“够什么。”
“够今天。”
殿里静了一瞬。
然后谢渊的玉杖往地上重重一顿,黑气猛地往外翻,不是一道,是一片,从他身后卷出来,直接朝偏殿扑去,目标是床上还罩着金光的皇帝。
金光接住了。
青丘功德金光遇上圣蛊蛊气,两股力道撞在一起,出一声闷响,殿里的宫灯同时晃了一下,火光往一边偏。
但金光在往里缩。
不快,一点一点的,却在缩。
夭夭看在眼里,手里的桃木剑往前送了一步,玄阴之力顺着剑身往外推,切进那片黑气的边缘。
黑气分了一半来对她。
两股力道在殿中间对着,夭夭双脚站稳,牙咬紧,手腕上的力道不松。她没再往前,也没退,就这么顶着。
她知道谢渊在等她本源耗尽。
她也在等。
等什么,她还没想清楚,但阴阳簿上那条往西北去的因果线,一直细细的连着,没断。
偏殿里,忽然传来声音。
不是虚弱的喘息,是一个字,清楚的,是真正开口说出来的。
“够了。”
黑气晃了一下,停顿在半空。
谢渊也回了头。
皇帝从床上起来了。
不是被扶起来的,是自己撑着床沿,慢慢坐直,再慢慢把腿移到床边,脚踩到地上,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