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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第1页)

【养育恩深,我皆顺从,还待如何?】

唐襄发现亭下的无声争执,紧张得张望过来。

倘知杨严齐会来此,她一定多多带些护从,坚决不叫这姓杨的接近她家姑娘!

“梁县主为病痛折磨,你为何不能采取措施,尝试去解开她的心结?你是没有这个能力,还是不想去做!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孝顺母亲,而今却以生病为借口逃避该担的责任,季溪照,你真的是个二十四岁的人了?”

杨严齐语气平静,言辞又开始咄咄逼人,却是在季桃初看不见的地方,那双乌黑眼睛里闪过抹欣慰与期待。

发火吧溪照,火气撒出来,人就会好的。

季桃初上火。

姥爷下葬后,回到四方城那些日子,她不是没有劝慰过母亲。

可母亲却听不进半个字,成日咬牙切齿,气愤不已,扬言要找到朱家叫梁滑还钱,将恩怨分个两清,整个人……跟魔怔了一样。

每当提起梁滑,母亲生气,父亲发脾气,闹得乌烟瘴气,偏越是乌烟瘴气,越是总会提起梁滑。

反反复复,无休无尽。

此刻,季桃初更是能想象出来梁滑在朱凤鸣面前,装可怜扮无辜,倒打一耙污蔑侯府的嘴脸。

她烦躁着恼,又被杨严齐句句戳心,恼羞成怒,用力在素纸订装成的簿子上刷刷写字,笔尖甚至划破纸张。

【吾惰且自私,每遇事,赖亲长解决,乃三岁孩童心性,思而不行,合该深陷痛苦,毋需汝口舌!】

想的多,做的少。

既然思虑能周全,为何不敢付诸行动,是顾及昔日情分,还是跨不过心里那道坎,被心中道德束缚?

亭下的一言一写还在继续,亭子外,山风吹动树枝,繁叶扫过苏戊头顶,被她偏头躲开,满是担忧:“大帅这个方法,当真能行?”

别弄巧成拙,逼得嗣妃更不好。

恕冬被唐襄剜几眼,不敢言语,只好凑过来和苏戊说话:“大帅几时做过没把握的事,嗣妃的病若能靠汤药治好,那便早该痊愈了,心病还需心药医,这回设计引梁三夫人来此,正是为解开嗣妃心结。”

“喏,”她递上个揉皱的绢条,“涂三义传书,朱彻已追到山脚下,放心,都在大帅预料之中。”

苏戊看了绢条,揉成团塞进腰间皮挎包,眺向山下,喃喃祈祷:“求各路神仙保佑,保佑我家嗣妃安康顺遂。”

季桃初靠写字,和杨严齐吵了一架。

尽管那姓杨的从头到尾未有激烈言辞,但还是把季桃初气得不轻。

休息好再出发,气鼓鼓的人闷头爬山,也顾不上体力不支,竟然成功甩开喋喋不休的杨肃同,在傍晚时分,和提前出发的巡抚夫人仝孝长等人,同时抵达青梧观门口。

撞上一行官太太时,季桃初是有些慌张无措的。

她站在那里,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平时没有血色的脸,此刻也微微泛红。

“季嗣妃,你怎么一个人?”被簇拥在人群中间,雍容华贵的妇人,率先开口,亲切温柔:“王妃更衣去了,天色已晚,凉气反扑,嗣妃何妨与我们先进观?”

可怜见的,季桃初太久没和外人接触过,一时呆愣,又不会说话,定在那里,不点头,不摇头。

仝孝长不知杨严齐与季桃初同行,微笑着道:“臣是仝孝长,家父曾位列九相,任兵部尚书,拙夫李兴,幸职奉鹿巡抚。数年前,臣曾在邑京见过嗣妃,彼时嗣妃年少,乘在皇后陛下的肩舆上,活泼开朗,羡煞众人呢。”

仝孝长回忆得细致,季桃初也确实不认识这位漂亮夫人。

她攥着挎包,犹豫要不要拿出小本本来,写几个字回应对方,好不叫失礼。

便是这片刻的沉默,珠光宝气的人群里,传来道听得季桃初戾气横生的声音,依旧气短虚弱,依旧单纯可怜。

不是梁滑还会有谁:“仝夫人见谅,我家外甥病过一场,不幸失声了。”

嗣妃是个哑巴——引得众人发出低低惊呼。

各种低切的议论,清晰传进季桃初耳朵,偏巧汗湿的里衣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她觉得好烦。

“原来如此,倒是臣冒昧了,嗣妃请先行。”仝孝长不再等季桃初开口,让出路来,抬手做请。

季桃初不再傻站着,沉着脸大步进门。

管不住身后人低切议论。

“没听说过嗣妃是个哑巴啊!”

“谁说得准是真哑假哑,勋爵高门里的事,别乱猜。”

“梁夫人是嗣妃亲姨母,定然知晓内情。”

接下来是梁滑的戏台,又怎会不唱上几句。

“诸位见笑了,本都是家事,不好宣扬,诸位姐妹与我关系甚笃,说来不算外人。”

立马有人附和:“自然不是外人,我们定会守口如瓶!”

梁滑长叹一声,千回百转,惋惜伤感:“想来诸位也听说过我那亲姐姐的名声,她在关原说一不二,专断,跋扈,强横,不仅独揽关原大权,逼得关原侯伏低做小,还把亲生女儿逼得患上失语症,对我则是更狠,老父亲病重不告知我,以至于我没能见到老父亲最后一面,这是我一辈子都抹不掉的痛……”

哭腔隐隐,引人同情。

有人小声道:“梁县主强横跋扈,天下皆知,没想到她不仅逼得女儿患病,还与你如此不相饶,亲姊妹何至于此?真是铁石心肠!”

不明真相者跟着评头论足,在梁滑的如泣如诉中,将梁侠评价为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十恶不赦之流。

说话间,众人已在道童引领下到达休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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