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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第1页）

她的话看似在训斥，实则句句都在逼颜柯掏钱。

“这钱又不是儿媳欠下的，凭什么用我的嫁妆去还，这话说出去，也不怕全云京的人笑话咱们侯府。”

颜柯回头看了一眼春桃，后者立马意会，小跑出去将侯府的账房先生请出。

“谢氏，你这是何意？”

顾衍舟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小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颜柯没理会他们，而是转向那位捧着账册、身体微微发抖的老账房，声音清晰而冷冽：“钱先生，劳烦您，将侯府公中近三年的账目收支，以及……侯爷名下所有田庄、铺面、俸禄、赏赐等一切可动用的产业价值，当着贵客的面，给大家算个明白。”

老账房钱先生闻言，身体抖得更厉害了，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顾衍舟和焦急的老夫人，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却气场迫人的主母，最终一咬牙，颤巍巍地打开了那本厚厚的蓝皮账册。

沙哑而带着颤音的声音，开始一条条念诵：

“……永昌二十二年，侯府公中岁入：京郊良田八百亩租银，计两千三百两；西市绸缎铺两间红利，计八百两；侯爷俸禄并米粮折银，计一千五百两；各项年节赏赐折银约一千两……合计岁入：五千六百两。”

“……岁出：阖府上下月例、仆役工钱、日常采买、人情往来、宗祠祭祀、各处田庄铺面维护……计七千八百两……”

钱先生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记沉重的耳光，狠狠扇在顾衍舟和王氏的脸上！厅内一片死寂，只剩下钱先生翻动账页的沙沙声和他那干涩的报账声。

“公中……公中账上，历年亏空叠加，已……已无余银，反欠外账……八百两。”钱先生念完最后一句，几乎要瘫软在地，声音细若蚊蚋。

“那侯爷名下的私产呢？”颜柯的声音冷得像冰。

钱先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侯爷名下……京郊别院一座，估价约三千两，但……但去年为筹军饷，已抵押给了户部钱庄，尚未赎回。另有……御赐宝剑、铠甲、玉带等物，不可变卖。此外……便无其他值钱产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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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颜柯的目光缓缓扫过脸色惨白如纸的顾衍舟和王氏，声音清晰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大厅里，“倾尽整个定北侯府所有能动用的产业，变卖典当一切，满打满算，也不足一千两白银？”

她微微偏头，看向脸色同样变得有些难看的凌越，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凌公子，你也听到了。侯府，拿不出一万五千两。妾身那点微薄嫁妆，这些年填补侯府亏空、维持体面开销，早已所剩无几。”

“您看，是让侯爷砸锅卖铁，把这侯爵府邸拆了木头砖瓦抵给您？还是……”

她的目光转向顾衍舟，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让侯爷脱下这身官袍，去您凌家商号做个伙计，慢慢还债？”

“谢柔！你个毒妇”，顾衍舟目眦欲裂，暴怒的咆哮几乎要掀翻屋顶！

老夫人王氏更是眼前阵阵发黑，捂着心口，差点背过气去。

她一直知道侯府不宽裕，全靠颜柯的嫁妆撑着，却万万没想到，竟已窘迫到如此山穷水尽的地步！颜柯这个贱人！她竟然……竟然当着外人的面，把侯府的遮羞布撕得干干净净！

凌越的眉头深深皱起。

他原以为能借此逼出颜柯的嫁妆，或者至少让定北侯府欠下他一个天大的人情，却没想到，这侯府竟已是个徒有其表的空壳子！一万五千两？看这情形，怕是五百两现银都掏不出来！

为了平息这件事，凌越只能退让一步，请顾侯爷写下欠条，以便来日偿还。

打欠条！堂堂世袭罔替的定北侯，要向一个商人打欠条！等这次凯旋的奖赏发下来，他必定拿回这张欠条。

顾衍舟屈辱写下欠条，并扔在凌越身上。

后者也没生气，而是捡起欠条，“如此，凌某便不多叨扰了。侯爷，老夫人，保重。叶姑娘……也请珍重。”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叶青青一眼，不再多言，转身飘然而去。

颜柯看完好戏，丢下一句身体抱恙，将府内中馈事宜交还老夫人管理，就带着春桃离开正厅，根本不管老夫人的咒骂。

“舟哥哥，对不起，青青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爱你了，想要证明自己配得上你……”

顾衍舟看着叶青青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心中的怒火和屈辱稍稍被怜惜取代。

他疲惫地闭上眼，复又睁开，声音带着一种被现实磨平棱角的沙哑：“罢了……你……就留在府里吧。别再想着出去做什么生意了。”

他实在怕了，这女人出去一趟，就捅出个一万两的窟窿！侯府已经再也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极力找回一丝昔日的意气，沉声道：“安心住下。一个月后，长公主殿下将在‘沁芳园’举办赏菊诗会，遍邀京中勋贵子弟和才女名媛。那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叶青青茫然地抬起头：“诗会？”

“不错！”顾衍舟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希冀，“你忘了？当初在边关，正是你随口吟出的那首‘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此等豪迈词句，岂是寻常闺阁女子能作？那才是你的立身之本！”

“以你的才情，必能在长公主诗会上崭露头角，名动京城！到时，谁还敢小觑于你？”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