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韵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地望着她:“那你看牢一点,一刻也不许掉以轻心。”
宴席还在里头热闹着,里面之后是什么情形,两人不知道,也不想回去。她们只在路边慢慢走着,看往来车灯流转,看远处偶尔升空的烟花——那是另一对新人的开始,在夜色里绽开,又静静散落。
大概过了半小时,蒋若楠接到了蒋建华的电话。
“阿楠,你在哪儿呢?”
“在门口那条马路上。”
“先回来吧,跟舅妈他们打声招呼,咱们该走了。”
蒋若楠挂了电话,和林知韵一起回到宴席那边。几人同表弟一家说了些告别的话,便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因为蒋建华喝了酒,车便由蒋若楠来开,林知韵便被安排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此时大路的车流早已恢复正常。车子往回开,黄美芬坐在后座,还是忍不住念叨起来:“阿楠,你刚才那样直接走掉,也太没分寸了,弄得妈妈多尴尬。”
蒋若楠注意着路况:“妈,淑娟姨都不觉得尴尬,您尴尬什么?”
“嘿!哪有你这样呛长辈的?就算要拒绝,好好说不行吗?”
“好好说?”蒋若楠轻哼一声,“爸,您来评评理,他家那个侄子,您看得上吗?”
莫名被点名,蒋建华一愣,随即干笑两声,清了清嗓子:“那……那小伙子确实,呃……一般,呵呵。”
何止是一般。这位淑娟姨是舅妈那边的亲戚,去年不知从哪儿得了风声,趁蒋若楠去舅妈家拜年时,竟直接带着她那侄子“顺路”来访。席间与黄美芬闲聊,话里话外全是撮合的意思。
而她的那位侄子不仅身高平平,体态也显富态,全程讷讷无言。事后连黄美芬私下都忍不住摇头,对蒋若楠道:“这人不行,别说你,妈都看不上。”
这事在当时不过被当作一桩令人哭笑不得的插曲,很快便随着年节过去,以蒋父蒋母闲谈的笑料揭过了。
车子平稳前行,窗外的路灯一晃一晃地掠过蒋若楠的侧脸。她顿了顿,继续道:“去年,咱们家就已经委婉拒绝过了。现在呢,她那侄子一年了还是没着落,就又想把主意打到我这儿来?妈,是她先不讲分寸,哪有人会在那样的场合反复提这种事?”
听着女儿的话,黄美芬一时沉默。其实她心里也明白,女儿并没有错。
“你说的是这个理,”黄美芬道,“但她毕竟是你舅妈那边的亲戚,大家闹得太僵,你舅妈在中间也为难。”
“我们本来就和她没什么往来,”蒋若楠道,“一年到头也就去舅妈家那么几回,以后说不定都碰不上。何必为了顾及这些,让自己受委屈。”
黄美芬沉默片刻,话头轻轻一转:“这事她确实有问题。不过既然说到这儿了,妈也问问你。你在单位待了这么久,身边难道就真没一个让你觉得合眼缘的?”
她在这类事情上,其实比许多父母都开明些。介绍的人,至少得先过了自己这关,才能往女儿面前推。若是连她都瞧不上眼的,那便干脆没有下一步了。
这些年里,黄美芬陆续托亲戚朋友给女儿介绍过一些人,却总遇不到真正让她觉得踏实、放心的。于是她只能趁蒋若楠回家时,也会提上几句,让她自己在单位里多留心那些品行端正、稳重上进的年轻人。
此刻听母亲再次催问,蒋若楠心头涌起一丝说不清的闷,语气硬了些:
“没有。”
“是没有,还是压根不想找?”
蒋若楠默不作声。
这样的沉默无异于默认。黄美芬语气不由急切起来:“你都26岁了,还不抓紧,要等到什么时候?”
“26岁怎么了?”蒋若楠反驳道,“我不想找,也不打算结婚。”
黄美芬脸色微沉:“蒋若楠,你是要气死我是吗?”
“我没想着气您,但这是我的心里话。”
“你——”
蒋若楠心头那股执拗劲儿也涌了上来:“我什么?!结不结婚这本来就是我自己该决定的事。”
“是我这些年太纵着你了,是不是?”黄美芬的话里透出明显的怒意。
林知韵察觉不妙,她轻轻碰了碰蒋若楠的手臂,声音温和地提醒:“楠楠,别和阿姨置气。”
那声音不高,却拂散了空气中隐隐散发的紧绷。蒋若楠侧头对上林知韵沉静的目光,眼底的锐气不自觉便软了几分。
一直沉默的蒋建华这时接了话,打着圆场道:“好了好了,你慢慢和孩子聊嘛,怎么说着说着还急起来了?”
“我能不急?”黄美芬语调扬高了些,“你听听你女儿说的是什么话?她是想一辈子不结婚。”
“孩子说的气话你听不出来嘛。”蒋建华不紧不慢地接过话,“这种事啊,急也急不来。”
黄美芬轻哼一声:“你也太不了解她了,你现在别这么冷静,等你真知道她压根不想结婚,可别找我哭。”
“哪能啊,”蒋建华笑呵呵道,“我看呐,就是她这会儿还没开窍。等哪天想通了,真要找对象还怕找不着?你瞧瞧,咱们阿楠条件差哪儿了?城里自己有房,模样个头随你,生得漂亮。你要不信,明天就把她照片往那靠谱的婚介所里一搁,上门打听的准能从家门口排到街口去。”
蒋若楠:“……”
林知韵:“……”
黄美芬:“……”
黄美芬本来一肚子气,被他这么一搅,到底没绷住,笑出声来:“蒋建华,你胡说八道什么呀。”
前方红灯亮起,车缓缓停下。车内里有一瞬的安静,蒋若楠看着信号灯,语气比刚才软了些,却仍是坚持:“妈,我不明白……为什么人一定要结婚呢?难道我自己的路,连怎么走都不能自己决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