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把门关上,语气很平:“您该问的,不是我从哪儿拿到的。是当年做这事的时候,为什么没清理干净。”
下一秒,一个茶杯就砸到了他脚边。
碎瓷四溅,热水泼出来,溅湿了一点裤脚。沈妄垂眼看了看,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反倒像看见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你到底想做什么?”沈父声音发颤,压得越低,怒气就越显得可笑,“你妈都死了这么多年,你非要把这些事翻出来,你是不是想逼死整个沈家?”
这句“死都死了”,像有人拿钝刀在沈妄心口慢慢磨了一下。
他很轻地吸了一口气,弯腰捡起一片碎瓷。指腹被割破一点,红色很快沁出来,沿着白瓷边缘滑过去,反倒衬得那点血格外显眼。
“你也知道她死了?”他抬头,声音轻得吓人,“我还以为你早忘了。”
沈父被他那双眼看得一滞,原本的火气竟诡异地矮了一截。他大概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儿子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挨了冷眼也只会咬着牙忍的孩子了。可多年的掌控欲还是让他不甘示弱,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语气缓下来。
“钱也好,股份也好,你要什么,我可以补给你。”他说,“你别把事闹大。”
补。
这个字眼几乎让沈妄想笑。
像这些年欠下的命、病、羞辱和冷眼,都能用一张支票、一纸补偿轻轻揭过去。
“我不缺那点补偿。”沈妄把碎瓷放回桌上,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我缺的是你们把她逼到病床上那几年,有没有一个人觉得亏心。”
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
落地窗外有人影经过,隐约像秘书在外头徘徊,却没人敢进。沈父张了张口,竟一时说不出话来。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神情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某种被戳穿后近乎狼狈的慌。
沈妄看得很清楚,所以他忽然就觉得没意思了。
一个人如果连后悔都没有,你再逼问,也不过是在听废话。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听你解释。”他淡声道,“我只是想让你记住,从现在开始,我做的每一步,都是你们当年欠下的。”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站住!”沈父在他身后叫住他,嗓音有些失控,“你以为翻了旧账,你就真能坐上那张桌子?你不过是个——”
那句最难听的话还没说完,沈妄已经回过头。
他神情很平,眼底却像结了冰:“我是什么,不需要你来定义。你现在最该担心的,是我手里还有多少东西没拿出来。”
这句话落下去,屋里像忽然冷了一层。
沈父终于没再说话。
而沈妄拉开门时,忽然有一种极其清晰的感觉——从这一刻起,先慌的人已经不是他了。
走出办公室,指腹那道细小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沈妄低头看了一眼,随手用纸巾按住。远处助理和秘书看见他,全都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他忽然觉得荒谬。
原来有些人不是不懂什么叫怕,只是从前那把刀没落到自己身上。
作者说:沈父终于开始慌了。但这还只是开始,真正疼的还在后面。
沈父真正乱起来,是在看见第二份附件的时候。第一份材料还能勉强解释成内部流程混乱,第二份就彻底把人逼到了墙角——那里面甚至连当年转移持股时用来过桥的壳公司都列得清清楚楚,连签字时间都对得上。大厅里那几个人越看脸越白,反倒是坐在最里面的沈妄,一直安静得很,像是这一幕在心里已经排演过无数次。
以前他不是没见过沈父动怒,可那种怒大多带着居高临下的压制,像长辈对晚辈,像掌家人对弃子。唯独这一回不一样。男人握着文件的手背青筋都绷了出来,额角微微跳着,像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再是一个能随手打发、随便晾着的儿子,而是一个手里确确实实攥着把柄、随时能把事情掀到台面上的对手。这种认知本身,就比任何反驳都更让人难堪。
而最让沈妄心里发冷的,是他居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原来有些恨压得久了,等真的看见对方乱了,心里先浮上来的并不会是大仇得报,而是更清楚地意识到——这些人当年明明知道这样做会毁掉什么,却还是做了。也正因为这样,他后来走出沈家大门时脚步没有半点停顿。风从台阶下吹上来,掀动他衣角,他低头给秦昭回了条消息:‘他终于知道怕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场怕来得太晚,已经换不回任何东西。
当场拆台
当天傍晚,林韵终于主动约了沈妄。
地点在沈家老宅后院的小茶厅。那里向来是她最喜欢摆温柔贤淑架子的地方,窗外两排栀子树常年修得齐整,香味却甜得发腻,像刻意营造出来的平静。沈妄从小就不喜欢这里。小时候他被罚站,常常就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看林韵坐在里面给客人斟茶,说话轻言细语,像谁见了都会夸一句“会持家”。
等他走进去,林韵已经坐在那儿了,身上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裙,妆很淡,眼尾却微微发红,像刚哭过。她看见沈妄进门,第一反应就是起身,声音也柔得恰到好处:“小妄,你总算肯来见阿姨了。”
沈妄没有叫人,只在她对面坐下,连桌上的茶都没碰。
林韵像没察觉到他的冷淡,先叹了口气,眼泪说来就来:“你怎么能这样想我?你妈妈当年生病,我也是照顾过她的。那些账我根本不懂,都是底下人经手……你现在把事情闹成这样,外面的人会怎么说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