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姐,您看这匹‘云梦纱’如何?轻若无物,在光下会泛起七彩流光,做成礼服最是华美。”
“四小姐,这块‘金陵锦’是今年新贡的,上面用金线绣了百鸟朝凤,寓意最好不过。”
“四小姐,您再试试这个尺寸,腰身这里似乎还可以再收一寸……”
京城最有名的绣娘、裁缝、饰匠人流水般地进出她的院子。苏母像是要把过去十几年的亏欠都弥补回来一般,从京城各大绸缎庄、珠宝阁里搜罗来无数名贵的布料和饰,一股脑地全堆到了苏清莲面前,势要将她打造成全京城最耀眼的贵女。
苏清莲整日被这些绣娘、嬷嬷们围着,量体裁衣,试戴饰,连出门都成了奢望,更别提去见那个男人了。
她心中烦躁,却又不好直接驳了苏母的面子。毕竟,这位母亲如今对她的态度,是她乐于见到的改变。一个对她心怀感激与愧疚的苏家主母,远比一个处处与她作对的敌人有用得多。
一连多日,她都未能与萧景珩碰面。
体内的灵力愈躁动,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苏枝枝只能每日耗费大量心神去强行压制,脸色也一日比一日苍白。
她开始想念那人精血中蕴含的纯阳之力了。
这一日,苏清莲好不容易打走了又一批前来量尺寸的绣娘,正一个人坐在窗边,有些烦闷地看着院中的一株海棠。
“清莲!”
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清莲抬眸望去,只见四哥苏子轩正提着一个精致的锦盒,快步向她走来。
在苏家这几个兄弟里,苏子轩是性子最纯良温厚的一个。他不喜官场争斗,也无意商场沉浮,唯独对那些花鸟鱼虫、奇珍异玩兴致盎然。
“四哥。”苏枝枝站起身,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缓和的神色。
“看你这几日被母亲拘在府里,定是闷坏了吧?”苏子轩笑着将手中的锦盒递了过去,“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这是什么?”苏清莲接过锦盒,感觉入手微沉。
“打开看看。”苏子轩神秘地眨了眨眼,“这可是近来京城里最时兴的玩意儿,我可是托了好大的关系才抢到一个。”
苏清莲依言打开了锦盒。
只见柔软的明黄色绸缎上,静静地躺着一个约莫一尺高的人偶。
那人偶做得极为逼真,肌肤白皙细腻,宛如真人皮肤的质感,五官精致,眉眼含笑,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天真烂漫的意趣。它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缩小版襦裙,连头都是用真人的毛一丝一丝植入的,乌黑柔顺,梳成了时下最流行的双丫髻。
“怎么样?这叫‘人皮偶’。”苏子轩得意地介绍道,“听说制作这人偶的匠人手艺通神,做出来的人偶与真人无异,栩栩如生。如今在京城的贵女圈子里,谁要是没有一个这样的人偶,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他说得眉飞色舞,丝毫没有注意到,在锦盒打开的那一瞬间,苏清莲的眼神就彻底冷了下来。
她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常人无法察觉的幽光。
在她的灵视之下,这个看似精致可爱的人偶,周身都缠绕着一层浓郁的、化不开的黑灰色怨气。
而在那人偶小小的身体里,正蜷缩着一个更加微小的、几乎透明的影子。那是一个尚未成型的婴孩,双眼紧闭,脸上带着无尽的痛苦与迷茫。
是鬼婴。
还是一个被人用残忍的手段,强行禁锢在人偶之中的鬼婴。
一股冰冷的杀意,自苏清莲心底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