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安寺的禅房里,灯还亮着。
空尘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那个铜钵。
他盯着铜钵看了很久,伸出手,在边缘轻轻拨了一下。铜钵开始转,转得很慢,钵沿上的铜环出细碎的响声。
空凡从外面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师兄,明天去书院的事,要不要再想想?”
空尘抬起头:“想什么?”
“叶规那个人,我打听过了。他以前当过县令,不好糊弄。”
空尘说:“我知道。”
“那我们还去?”
“去。”空尘把铜钵放下,“我们是去弘扬佛法的,不是去闹事的。叶规再不好糊弄,也不会把来结善缘的僧人往外赶。读书人要脸。”
空凡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没再问。
空尘从袖中取出那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明天进了书院,找机会把这个洒在韩采星后颈上。”
空凡接过去,对着烛光看了看。瓶子里是一些极细的粉末,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洒上去就能确认?”
“能。”空尘说,“圣童的印记平时不显,但遇到这个药粉会光。金色,莲花形状。一眼就能认出来。”
空凡把瓷瓶还给他:“万一他不是呢?”
空尘沉默了一瞬。
“那我们找错了人。继续找。”
“找了十年。”他说,“不差这一天。”
“如果是呢?”
“自然是不惜一切手段带他回去。”
第二天一早,空尘带着师弟们去了建安书院。
叶规正在讲课。门房来报,说几个陈国来的僧人想见他,说是听闻书院名声,想进来参观,顺便跟孩子们讲讲佛法,结个善缘。
叶规放下书,想了想。他不喜欢这些来历不明的人在镇上乱窜,但人家是来弘扬佛法的,拒绝的话显得他心胸狭隘。他让门房把人请进来。
空尘等人进了书院,双手合十,态度恭敬。叶规带他们在书院里转了一圈,空尘夸了几句书院清幽,叶山长教化有功。不是奉承,是实话。建安书院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学生读书的声音从学堂里传出来,听着让人舒服。
空尘说:“贫僧想跟孩子们说几句话,结个善缘。不知叶山长能否行个方便?”
叶规想了想,同意了。他让学生们在学堂里坐好,空尘进去讲了几句话。
讲的不是什么高深的佛法,就是与人为善、孝顺父母、读书明理之类的道理。他的语不快不慢,说的话在理,不让人觉得是在传教,倒像是在劝学。
孩子们听得认真。采星坐在最后一排,本来想睡觉,但空尘的声音听着很舒服,像山里的风,他反而没睡着,歪着脑袋听了一会儿。听着听着就被空尘泛着光的脑袋给吸引了。
空尘讲完之后,走到学子们中间,想跟他们单独说几句话。
他刚走到采星面前,采星率先举起手向他提了问题:“大师,为什么当和尚一定要是个光头?”
空尘还没来得及开口,叶规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大师,到此为止吧。”
空尘回过头。叶规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大师方才讲的,叶某听了。句句在理,叶某挑不出毛病。”叶规走进来,目光落在空尘脸上,“但大师方才在学堂里走动的时候,叶某注意到一件事。”
空尘面色不变:“叶山长请说。”
“大师似乎对某个人特别关注。”叶规捻须,“大师不是来弘扬佛法的,是来找人的。”
学堂里安静了一瞬。学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生了什么。
空尘沉默了片刻:“叶山长误会了。贫僧只是……”
“我没有误会。”叶规打断他,“大师前几天在镇上打听韩家的事,叶某也有所耳闻。韩家在离江镇住了二十多年,是什么人家,叶某比你清楚。大师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去找韩家。书院是读书的地方,不是查案的地方。”
他走到空尘面前,看着他:“大师请回吧。”
空尘看着他,没有动。
叶规也不退让,就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像是在等一个意料之中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