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墨师兄了吗?今天他在练武场教弟子练剑,好多人去看。”
“不是去看练剑,是去看他。他那张脸,站在那里就是一幅画。”
“听说他灵脉只恢复了五成,但剑意比受伤前更强了。昨天一剑劈开了试剑石,连宗主都夸了。”
“不止剑意。你们有没有发现,他最近气色好多了?不像刚回来那时候那么苍白了,脸上有血色了,看起来更好看了。”
“好看有什么用?他又不看别人。眼里只有那个傻子。”
“那个傻子是他儿子,当然眼里只有他。”
“儿子?你看哪个儿子看爹的眼神是那样的?”
“嘘!小声点!被人听到就完了!”
食堂角落里,几个女修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声音压得极低。她们在说墨无咎——破天峰的首座弟子,曾经的剑道天才,如今的宗门红人。她们说他的剑法,说他的容貌,说他的冷漠,说他对阿木的纵容。有人说他好看得像画里的人,有人说他冷得像冬天的冰,有人说他笑起来一定很好看,但没人见过他笑。
“我见过。”一个圆脸的女修突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昨天在练武场,阿木练剑的时候摔了一跤,墨师兄笑了。很小很小,嘴角动了一下,但我看到了。”
“真的?好看吗?”
“好看。特别好看。像雪化了。”
几个女修同时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好像在遗憾自己没有看到。她们继续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话题从墨无咎的容貌转到他的剑法,从剑法转到他的灵脉,从灵脉转到他的过去。有人说他三百岁元婴后期,是破天峰最有天赋的弟子;有人说他在一次任务中受了重伤,灵脉尽断,差点死了;有人说他在苍梧山躲了半年,捡了一个傻子当儿子。她们说得很起劲,眼睛亮亮的,像一群发现了宝藏的探险家。
阿木蹲在食堂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一边喝一边听。他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但他听到她们说“墨师兄”三个字很多次。墨师兄就是娘。她们在说娘。他把粥喝完,站起来,走进食堂,走到那几个女修面前。
“你们在说阿木的娘?”他问,声音很大,整个食堂都安静了。
几个女修的脸一下子红了,有的低下头,有的捂住嘴,有的站起来想走。
“娘是阿木的。”阿木认真地说,“你们不要看他。他好看,但他是阿木的。”
食堂里有人笑了,有人摇头,有人交头接耳。那几个女修的脸更红了,低着头跑了。阿木站在原地,手里端着空碗,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但他觉得自己说得对。娘是他的。别人不能看。
方远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木,你刚才太猛了。她们就是聊聊,没什么的。”
“她们看娘。”阿木说,“阿木不喜欢。”
“我知道。但你这样一说,大家都知道你不喜欢了。以后她们会注意的。”
“真的?”
“真的。”
阿木点了点头,端着碗走了。方远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这个傻子,什么都不懂,但在关于墨无咎的事情上,他比谁都敏锐。
下午,墨无咎去了天机阁的驻地。
天机阁在九天剑宗的西边,临时搭建了几间木屋,屋前挂着一面旗,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机”字。玄机子坐在木屋前的石头上,手里拿着龟甲,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他的头发全白了,胡子也很长,垂到胸口。他的脸上全是皱纹,像一张揉皱的纸。但他的手指很稳,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玄机子前辈。”墨无咎站在他面前,抱拳行礼。
玄机子睁开眼,看着他。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钉子,看人的时候会让人觉得被扎了一下。“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前辈知道我要来?”
“知道。你心里有事,而且是很久以前的事。”玄机子站起来,背着手,慢慢踱步,“你的剑,断了。但它的灵性没有散。它在等你。等你去接它。”
墨无咎的心跳漏了一拍。“寒霜还能修复?”
“不是修复。是重铸。”玄机子停下来,看着他,“寒霜的剑灵还在,但剑身碎了。你需要找到一种材料,一种极其罕见的材料,才能重铸它。那种材料,在血海深处。”
墨无咎的手指攥紧了。血海深处。血神教的老巢,北原血海。那里血浪滔天,连渡劫期的修士都不敢深入。他要怎么进去?
“还有,”玄机子继续说,“古墓中的剑阵,和你的寒霜有关。不是巧合,是因果。你的剑,和那座古墓,和血海深处那个东西,是一体的。”
“一体的?”
“对。它们本是一体,后来被分开了。分开的原因,我不知道。分开的时间,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它们要重新合在一起了。不管你想不想,不管你愿不愿意,它们都会合在一起。”
墨无咎沉默了很久。“那阿木呢?他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玄机子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不是答案,不是猜测,而是一种……同情。
“你担心他?”
“是。”
“那就保护好他。”玄机子转过身,背对着他,“不管发生什么,保护好他。他是你的儿子。这就够了。”
墨无咎站在那里,看着玄机子的背影。他知道玄机子没有说出全部真相。天机阁的人,说话总是说一半藏一半。但他也知道,玄机子不会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