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逢舟眉心紧皱,迅速抽出袖中匕首,冷光上映出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在看清来人时,手中匕首险些脱落。
“是我。”
低哑的声音传来,熟悉得让她身子微微一顿,她将匕首松了松放在桌上。
陆归崖回身,反手将窗掩上,声音压得极低,烛火映着他的眉眼轮廓分明,却掩不住唇脸色苍白,左臂早已被血迹浸透。
看上去,狼狈却十分危险。
苏逢舟瞳孔一缩,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受伤了?”
关切的话说出口时,就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此处不是军营,不是她见一个便包扎一个的地方。
这是京城,是天子脚下,是杀人都不吐骨头的地方,想到这她身子微微一顿。
陆归崖像是才注意到她的反应,唇角勾起一抹极轻的弧度,却很快敛去。
屋内烛火昏暗,暖光映在他们脸上。忽的外面天光一闪,两人望向外面时,那抹光亮已然暗去。
陆归崖心下了然,守在寺外的精兵,抓到了人。
彼时,两人视线再次交汇时,他慢慢开口:“抓人时,不小心被划了一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苏逢舟却皱紧了眉头:“坐下。”
她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她不是那种爱多管闲事的人,只是阿父曾说过。
医者前无男女,凡是保家护国之人,她若是见了,能救,便都要救。
这句话她记在心里。
也正是因为这句话,多年前,数以千计的官兵在她手底下被救活。
而现在,人送到面前,她没有冷眼相待的道理。
陆归崖轻挑眉尾,顺从地在桌旁坐下。
苏逢舟从随身带着的小匣子中取出药物。烛火映着她的侧脸,眉目清冷,却因着突然的变故,添了几分不易被人察觉的紧绷。
她净手后,将陆归崖的衣袖挽起,鲜红的伤口映入眼帘,虽不深,却极为利落。
她的目光在那伤口上停留一瞬。随即垂下眼替他清理血迹,动作熟练地让陆归崖的眸子微微一怔。
与多年前那双略显笨拙却小心的手,早已不同。
他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那张白皙的小脸在烛光的映照下,好似蒙了一层薄雾,将这一切都显得不那么真实。她鬓间发丝散落额前,仿若那一触即碎的瓷娃娃一般。
“你从前也是这般。”
他突然开口嗓音沙哑,苏逢舟眉心轻皱,上药的动作微微一顿。
“从前?”
陆归崖那双含情的眸子,好似能揉碎一江春水般,眨也不眨地望向她:“幼时在边关,是我第一次受伤,那时你也是这般,虽板着脸,下手极轻,却显得十分笨拙。”
记忆猝不及防被掀了出来。
她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平静的小脸上慢慢浮起一瞬恍惚,却又很快消散。
救治的人太多,她记不清,却记得那时尚且年幼,时常跟着阿父阿母在军中。明明她见血怕得要命,却硬着头皮强撑着替别人处理伤口。
苏逢舟没说话,只低着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那时你便是如此。”陆归崖的声音虽低,却明显柔了一些,“不哭不闹,却聪明的很,与这京城中的女娘大不相同。”
她指间微微收紧,唇角微勾,却不曾接他这句话:“将军夜闯女眷厢房,若传出去,怕是不好听的。”
苏逢舟抬眸看向他时顿了顿,随即轻启朱唇:“方才那番话,任谁听了,都会以为陆将军早就心悦于我。”
“那你呢?”
陆归崖这话问得急切,却见眼前人未打算回话时,敛下几分。
他鼻息间轻嗤一声,偏头看向她时,唇角勾着笑:“逢舟姑娘又怎知,我不曾心悦于你?”
苏逢舟替他包扎系上时,手上动作明显重了。
陆归崖在感受到臂间传来的痛感时,闷哼一声,虽眯着眼,唇角笑意却未减分毫。
抬头对上视线时,那双水雾似的明眸带着一丝狡黠的光,可眉心却缓缓皱起,莫名浮现一丝歉意。
可他在细细端详时,却怎么看,怎么觉得——她就是故意的。
“就算旁人知晓又何妨,捉贼受伤,误闯此处。”他顿了顿,随后一字一句道:“合情、合理。”
苏逢舟好似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般,眸色一沉。
“你故意的?”
他承认得毫不犹豫,答得坦然。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