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门亲事,当真是天作之合。”
“苏姑娘名声清白,又是将门之后,如今得陆家仪仗相赠,此等体面,试问这京中哪家不羡慕?”
“更何况,这女娘年纪也不小了,总住在舅公府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长此以往,难免要生出闲话。”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厅中短暂安静了一瞬,谁也没说话。
苏逢舟在廊下轻轻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抬步进门。
脚步并不重,却仿佛能落在人心上一般,厅中众人齐齐回头。
十余位媒人站得稳满满当当,各个衣着体面笑意殷勤,几位旁支宗亲坐在下首,神色各异。而主位之上的苏远安端坐不语,眉心紧蹙,似是被吵得生烦。
苏粉舟在门口站定,未急着开口,恭恭敬敬见了礼,姿态端正从容,不卑不亢:“舅公安。”
苏远安微微一怔,下意识问:“你怎么过来了?”
这话一出便觉不妥,好似显得他这个当舅公的,有什么事要故意瞒着她一般。
苏逢舟抬眸,声音温和,未见半分逾越:“听闻正厅热闹,逢舟既是被议之人,总不好躲在院中,失了礼数。”
她这话说得极轻,却不好叫人反驳。
按理来说,此等大事,女娘是不得上厅前同长辈们商亲事的。可她父母双亡,总不能将此等大事,交到外人手中决断。
不过,此番就算不合规矩,她也会凭着那双巧嘴,将那黑的说成白的。
媒人们闻言,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忙不迭接话:“正是正是,苏姑娘来的正好,我们正与苏公商议你的亲事呢!”
“亲事?”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目光柔和,语调不高,却让人不自觉收敛了声息,视线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那位正说话的媒人身上,唇角微微勾起。
“不知是哪一门?”
媒人笑得殷勤:“自然都是好人家,个个都是京中清白门第,样样齐全。”
苏逢舟闻言轻轻点头,语气依旧从容:“可有三媒六聘?”
媒人一愣。
苏逢舟语气仍旧平静:“可有父母之命?”
厅中气氛陡然一滞,身上颇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感觉,让人觉得胸口好似被人揪住,喘不上气来。
几位宗亲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轻咳一声:“逢舟,你阿父阿母皆已不在,就算是你舅公舅婆代为操持,也算合情合理。”
苏逢舟转眸看向那人微微行礼,可神色却未变分毫:“姨婆,我可曾说过舅公舅婆不能带为操办?”
她话说得极轻,虽带着几分商讨的意味,可任凭谁听了,都觉得这字字句句如同那巨石般砸在人心口上。
媒人们面面相觑,试图圆场:“姑娘这是误会了,我们也是听府中——”
“听府中谁的?”
此话开口,如刀出鞘般锋利,厅中无人应声,苏逢舟垂眸间目光缓缓移向苏远安,语气依旧十分恭谨,没有半分界约:“既如此,今日可是舅公吩咐的?”
苏远安眉头紧锁,沉声道:“不是我。”
话一出口,厅中众人的脸色变了,苏逢舟像是早就料到一般,唇角轻勾,脸上带着几分疑惑:“既不是舅公,那便奇怪了。”
转向媒人们时,神色忽而多了几分无辜:“不知……诸位妈妈们今日登门,可曾递过拜帖?”
媒人们支支吾吾一时间说不上来。
“可有礼单?”
无人敢应。
“既无拜帖,又无礼单,那便是妈妈们操之过急了。”
“现如今逢舟新丧不过一月有余,父母之丧尚在。但我也知晓,长久居于舅公府上恐惹人非议,不若妈妈们真有诚意,待礼数齐全,再来也不迟。”
“今日这门,诸位还是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