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风裹着淡淡的水汽从窗子里扑进来。顾柠皱了皱眉头,慢慢睁开眼。映入眼眼帘的是一片朱红色帐顶,望着帐顶,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
她记得昨天晚上师兄过来给她送甜牛乳,然后他们一起就寝……顾柠猛地转头,用手去探旁边空的床铺,被褥里没有丝毫余温。
心里传来一抹不好的预感。昨晚被师兄避重就轻躲开的异常再次在她脑海里浮现勾连。
顾柠急忙披衣起身,趿拉着鞋子冲出门外。
“师兄!师兄你还在吗?”
茫茫的雨帘里,只有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响。不远处,海棠摇落,绿肥红瘦。
一半残缺的海棠被雨打落,粘在昨日他摆饭的那张石桌上。
顾柠眼前仿佛又浮现了昨日的情形。他放下瓷盅,捏着瓷勺,给她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鲜鱼馄饨。那双熟悉的凤眸里含着笑,眼帘垂下的瞬间,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滴落,只是碗里盘旋着的热气像是一面被风吹得飘飘荡荡的白纱帘,他们在纱帘两侧一立一坐,于是彼此真实的模样都显得朦胧。
风冷冷吹着,那残缺的海棠也终于被风卷落。湿漉漉的雨,脏兮兮的泥,一点点吞噬着它的花瓣。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然而海棠无香,竟什么都不剩下了。
她呆呆的站在长廊里,任由迎面扑来的雨丝濡湿了衣衫。白雨茫茫,青葱若隐若现,一直越过墙垣,连到山外,与天交汇,无处可寻。
她的指尖不自觉的颤了一下,唇角却是用力扯了扯。
“……骗子。”
“小姐!”
忽然,红药匆匆跑了过来。她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衣裙却被淋得半湿,喘着粗气。
“小姐,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顾柠的声音听着似乎很是平静,但语气里却有一丝被雨声掩盖的颤抖。她的指甲用力掐着手心,掌心传来的刺痛勉强维持着她的理智。
“你别着急,慢慢说。”
“是、是……顾侍郎,”红药好容易喘匀了气,“顾侍郎他被人现死在了城郊西山道上的半山腰,据说是昨晚出门被野兽咬死的。奴婢听说接替他位置的是个铁面无私的大人,我重新批阅他生前批过的卷宗呢,这下子,我们的医馆有救了!”
她弯着眼眸,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和得意。
“都说恶人自有天收,我本来以为这不过是大家安慰自己的罢了,没想到竟是真的!恶有恶报,大抵说的就是这种人吧。”
听她说完,顾柠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却也带着些隐隐约约的失落和庆幸。
不是师兄。
可还好,不是师兄。
她一瞬间卸了身上的力气,半靠在门框上。廊外的雨滴滴答答的下个不停,雨水打在院子里光滑的青石地板上,一个个冒着水泡,可转眼,水泡又一个个破了。
“小姐……”红药有些担忧,凑近,“生什么事了吗?”
“你和阿七起来的早,有没有看到过师兄?”
“大公子?”红药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望了眼一边紧闭的门扉,“大公子已经起身了吗?”
此言一出,顾柠闭上眼。
眼前是被雨水冲刷的干干净净的青石地面,指尖仿佛仍残留着方才被褥里冰冷的温度。雨淅淅沥沥的下个没完,场外的天空似乎永远也晴不了。
她的喉头哽咽了一下,眼眶有些酸,但还是微微昂起下巴,一点点把眼睛睁开。不远处,紧闭的门扉和从前似乎别无二致。她忽略掉红药担心的眼神,径直走过去,站在门前,伸出手用力一推。
“吱呀——”,暗淡的光线从门里照进去。迟砚屋子里整整齐齐。她拉开他的衣柜,柜子里的衣裳还是从前那些,只少了昨晚上他穿的那件新制的月白色衣袍。那件衣裳是宁春堂刚开张的时候,她亲自给他挑的,他却一直舍不得穿。
彼时,她还觉得有些好笑,问他,新衣裳不就是用来穿的吗?就算不穿,放着放着也过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