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涛阁的帖子是赵大带回来的。
不是平日的纸条,不是暗格里的蜡封小卷——是一张正正经经的帖子。素笺折好,外头用青绳系了一个很规矩的结,像送给正经客人的那种。
翠竹接过来看了两眼那个结:“松涛阁什么时候讲究起来了?上回给我的纸条揉成一团塞在书页底下,差点当垃圾扔了。”
沈明珠打开帖子。
一行字,笔迹清瘦从容,每一笔都不急不慌:
“明日午后,松涛阁后院。我想教你一步棋。”
没有落款。但这笔迹她认得。
翠竹凑过来看了一眼,眉毛挑了起来:“下棋?不谈正事了?”
“不知道。”沈明珠把帖子折好收进袖中,“去看看。”
翠竹歪着头打量她的脸色:“姑娘会下棋吗?”
“不太会。”
“那去了不是白挨打?”
“挨打也去。”
翠竹嘀咕了一句“什么棋值得挨打”,转身去准备出门的行头。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姑娘,松涛阁是书铺吧?我要不要顺路帮姑娘找本书?上回买书的借口已经用了三回了。”
秦嬷嬷刚好从廊下经过,闻言淡淡说了一句:“第四回了。再买下去,左邻右舍还以为咱家姑娘迷上看话本子了。”
翠竹张了张嘴,一时没想出反驳的话。
——
次日午后。松涛阁。
门面还是那副旧样子——三开间铺子,匾额剥漆,左边旧书右边字画,空气里浮着一层干燥的墨香和纸味。
赵掌柜在柜台后面理书,看见她们来了,放下手里的书,朝里间努了努嘴。
“后院请。”
翠竹好奇地东张西望。她来过几回松涛阁,但都是在前头拿了纸条就走,从没进过后院。
“赵掌柜,后院大不大?”
“不大。”
“有花园吗?”
“没有。”
“那有什么?”
赵掌柜面无表情:“一张石桌,两把石凳,一棵枣树。”
翠竹被噎了一下,悄悄扯了扯沈明珠的袖子,压低声音:“这人说话怎么跟抓药似的,一钱一钱往外蹦。”
沈明珠没理她,穿过中堂,推开了后院的门。
——
后院确实不大。
一方小天井,三面粉墙。角落一棵歪脖子枣树,枝上挂着几颗青涩的小枣。树下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桌面上摆着棋盘,黑白棋子分装在两只木盒里。
一个人坐在石桌旁,正低头摆棋。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顾北辰穿了一件月白细棉袍,袖口微微卷着,像刚从书堆里出来的样子。午后的日光从枣树叶缝里漏下来,在他肩头洒了一片碎金。
“来了。”他说。语气很平,像等一个约好了的棋友。
沈明珠在他对面坐下。
石桌不大,两人之间隔着一盘棋的距离。
翠竹在后头站了两秒,不确定自己该去哪儿。顾北辰看了她一眼,朝前院方向抬了抬下巴:“赵掌柜泡茶不错。你可以去前面坐坐。”
翠竹犹豫地看了看沈明珠。沈明珠微微点头。她立刻如获大赦地溜了。
后院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