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底稿是双刃剑。”沈明珠放下粥碗,“用得好,一击致命。用不好,反伤自己。”
“怎么说?”
“底稿证明的是三十年前的事。三十年——韩元正已经从永州小官变成了权倾朝野的太师。朝中多少人是他提拔的,多少人跟他绑在一起。即使底稿曝光,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站出来。”
秦嬷嬷沉默了一息。
“更何况,韩元正一定会说——这是林家的私家摘抄,有人伪造来陷害他的。”
“所以底稿不能单独用。”沈明珠把粥碗推到一边,“必须配合林彦在翰林旧档里现的抽换痕迹。底稿的内容加上旧档被动过的证据,两相对比——谁也辩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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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的时机呢?”
“等。”沈明珠说,“等韩家自己犯错。他们犯的错越大,底稿的杀伤力就越强。”
秦嬷嬷点了点头,端走了空碗。
——
巳时过后,翠竹在前院跑进来,脚步很急。
“姑娘,赵蕊姐来了!带了一个人。”
“什么人?”
翠竹凑近了压低声音:“一个年轻公子。穿着旧袍,瘦得跟竹竿似的。但眼睛挺亮。赵蕊姐说——就是上回信里说的那个。”
方锦书。
沈明珠理了理衣裳,走到花厅。
赵蕊坐在左边的椅子上,面前的茶还热着。她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约莫十八九岁,身量修长,穿了一件洗得白的青布直裰,袖口磨了毛。脸色不好,眼下有青,像是很久没睡好觉。但他站得很直——不是刻意挺着的直,是骨子里带出来的。
方锦书看见沈明珠进来,抱拳行了一礼。
“沈姑娘。在下方锦书。多谢姑娘肯见。”
声音沙哑,但有力。
沈明珠在主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方锦书犹豫了一下,坐了。坐得很端正,背没有靠椅背——太学学生的习惯。
翠竹倒了茶放在他面前。他说了声“多谢”,没有喝。
“赵蕊姐说了你的事。”沈明珠开门见山,“你从太学退学,想为方家翻案。”
“是。”方锦书抬头看着她,“我爹是冤枉的。方家案的证据全是假的——钱通的口供是被逼出来的,账本是有人伪造的。我爹在堂上认罪,不是因为他犯了罪,是因为——”
他顿了一下。
“是因为有人告诉他,认罪可以保命。不认罪,韩家会把方家连根拔起。”
沈明珠看着他,没有接话。
“沈姑娘,我不是来求你帮忙的。”方锦书的目光很直,“我是来问你一件事。”
“问。”
“我爹被押送出京的时候,有人在清河驿给了他一个包袱。包袱里有干粮、银两和一张纸条。我爹看完纸条之后吞了——然后对我说:‘锦书,留在京城。有人在替咱们家伸冤。’”
方锦书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沈明珠。
“那个人——是你吗?”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翠竹端着茶盘的手停在半空。赵蕊低头喝茶,没有看她。
沈明珠没有正面回答。
“方公子,我反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替你家伸冤的人确实存在——你打算做什么?是跟着那个人的步调走,还是自己单干?”
方锦书愣了一下。
“你从太学退学,到处找人帮忙。找了几个?”
方锦书的表情暗了。“五个。一个说没办法,两个不敢,一个推说不认识方家,还有一个——劝我别查了。”
“五个人,五个都不行。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因为韩家势大。大家都怕。”
“不全是。”沈明珠语气平淡,“还因为你太着急了。你找人的方式太明显——今天问这个,明天找那个。韩家不瞎。你每多走一步,韩家就多盯你一分。”
方锦书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