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太子重复了一遍。
“殿下,穿朝服?“魏德顺试探地问。
太子沉默了三息。
“穿。“他说,“储君朝服,全套。“
韩婉儿在后面看着他换衣裳。太子的手在系腰带时抖了一下,但只是一下。然后他把腰带系紧,比平日紧。
“婉儿。“他回头看着妻子。
韩婉儿走过去,替他整了整衣领。储君朝服的衣领是金丝绣边的,硬而挺。她的手指在那道金丝上停了一息,然后松开。
“殿下去吧。“她说。
“你——“太子看着她。
“臣妾等你回来。“
太子转身走了。走到殿门口时,他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因为他知道,若是回头,他会在韩婉儿的眼睛里看到一种他不想面对的东西。
不是恐惧。
是告别。
——
养心殿。
顾北辰先到。他从北侧门入的宫,走的是李德安排的旧御道。月光照在覆了青苔的石板上,六月当然没有雪,但苔痕被月光照得白,看起来像是一层薄霜。
李德在养心殿侧门等着。
“五殿下。“李德行了一礼,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深。
“李公公。“
“太子殿下也在路上了。“
顾北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走进了养心殿。帘幔还是那个帘幔,药味还是那个药味。但今夜多了一样东西。
御案上的檀木匣子,开着。
里面的明黄绢帛,露出了一角。
皇帝半靠在龙榻上。他换了衣裳,不是中衣了,是一件半旧的常服。李德替他梳了头,没有戴冠,只是把头束好了。他看起来比前几日精神,但那种精神是虚的。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最后的火焰比前面所有的都亮。
“北辰。“皇帝说。
“父皇。“顾北辰在龙榻前跪下。
“起来。坐吧。“
他坐了。还是那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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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那种目光不是审视,不是考量,是一种更私人、更深的东西。像是一个父亲在认真地、仔细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在把这张脸记住。
“你还穿着这件旧袍。“皇帝说。
“嗯。“
“朕第一次见你穿这件袍子的时候,你才八岁。“皇帝的声音很轻,却比前几次清楚得多,“那时候你还没长个子,袍子大了一截,拖在地上。李德说给殿下换一件。你说,不换。这是母妃给我的。“
顾北辰的鼻腔酸了一瞬。
“你穿了十年。旧了就补,破了就缝,短了就改,从未换过。“皇帝的声音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感慨,是一种更重的、像铅一样沉的东西,“朕每一次看到你穿这件袍子,就想起你母亲。“
殿外传来脚步声。
太子到了。
——
太子顾承宣走进养心殿时,看到了两样东西,一样让他的心沉了下去,一样让他的心停了一拍。
第一样:顾北辰已经坐在龙榻旁了。
第二样:御案上的檀木匣子,开着。
他的步子在殿门口顿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他继续走了进来。他的储君朝服在烛光里闪着金色的光,金丝、绣龙、玉佩,一切都整整齐齐。他从来没有像今夜这样在意自己穿的是什么。因为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穿这身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