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长公主府中。
魏明霜手握青瓷杯,却听咔嚓一声。
那瓷杯在她手中竟是直接被捏成了无数碎块。
魏明霜原本的满心气恼这才被惊醒,她张开手掌,真气一震,无数碎片顿时簌簌而落,掉到了她面前那张小几上。
魏明霜忙转头去看上的长公主。
却见长公主靠坐榻上,仍是一副慵懒倦怠的姿态。
一件雪白的狐裘盖在她膝上,越衬得她神态悠然,仿佛世间所有贪嗔痴怒皆已不入她耳。
魏明霜本来满心恼怒,此刻却不由得心头一酸。
长公主,她本是何等烈性如火一般的女子。
倘若不是八年前……
“殿下。”魏明霜忍住心酸,仍是气道,“这姚谦分明有极大的问题,皇帝却非要保他。
什么证据不足,就算证据不足,可到了如此地步,此人难道不该被下入大理寺狱?
皇帝倒好,竟只判他一个禁足,实在昏聩!”
却见一直懒散倦怠的长公主忽地一掀眼皮,终于开口道:“明霜,慎言。”
魏明霜起身走到长公主身前半跪下来,仰看她道:“殿下,我们难道便当真是要如此一退再退,直至退无可退么?
皇帝前日试探、昨日试探、今日还要试探。
如此无穷无尽,何时是尽头?”
长公主静默片刻,却是笑了:“何时是尽头?不过是等到孤死那一日罢了……”
魏明霜慌忙打断:“呸呸呸!殿下胡言乱语,快随风去,您才不会……死。”
最后那一个“死”字,她说得极轻。
似乎生怕这个字说得稍重一些,就要变成谶言。
长公主反倒是毫不在意,她微微笑道:
“也不必如此焦急,孤尚还能支撑一段时日。
且皇帝也不敢将孤逼急,不然你瞧,今日他包庇姚谦,转头不也要给咱们一些补偿么?”
见魏明霜似乎仍有不忿,长公主道:
“郭庸要告老,皇帝原本大约是属意姚谦去接管天武与奉日两军,节制京防宿卫。
否则此番丰储仓火烧案,他也不会将姚谦放到同审官中。
显见是想要给他攒资历呢。
岂料此人作为同审却反被弹劾,如今背了这般大一个污点在身,不论后续能不能有证据反转,此番姚谦要想升任却也是不可能了。
京防禁军中,原本遍布孤旧部。
这八年来,皇帝抽丝剥茧,想要夺回全部防卫,却也是千难万难。
明霜,只要孤仍旧活着,皇帝便只敢步步试探。
你信不信?但凡孤进一步,他便会立刻退一步。
唯有孤退让,他才敢小心逼近。
孤这个堂弟啊,多年以来性情丝毫未变,竟不长进分毫。”
长公主不紧不慢,似乎只是在陈述,又似乎是在教导魏明霜。
一如当日,魏明霜教导萧平芜。
萧平芜在桑林书馆时,是如山岳般支撑书馆多年不倒的山长,沉稳厚重,历经沧桑。
可在魏明霜面前,却仿佛是不懂事的小师妹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