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门虚掩着,殿内燃着沉水香,香烟袅袅。皇帝靠在椅背上,手里捻着那串碧玉佛珠,正闭目养神。张德全站在一旁,看到他进来,连忙躬了躬身。
萧昭煜抱着那摞书走到书案前,跪下磕头,“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帝睁开眼,目光落在他怀里那摞厚厚的宣纸上,淡淡地嗯了一声,“抄完了?”
“回父皇,抄完了。儿臣不敢懈怠,每日抄写,共计十遍,一百八十篇。”萧昭煜双手将书稿举过头顶。
张德全连忙上前接过,放在皇帝面前的书案上。皇帝随手翻了翻,字迹工整,一笔一划,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他没有细看,合上放在一旁。
“起来吧。”
萧昭煜从地上爬起来,垂手站着,,不敢抬头。
“这几日禁足,可想明白了?”
“儿臣想明白了。儿臣不该私自替人送信,更不该隐瞒不报。儿臣行事不谨,给父皇添了麻烦,请父皇责罚。”
“你能想明白就好。回吧。”
“儿臣告退。”萧昭煜跪下行礼,站起身,倒退了几步,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处时,他的脚步忽然微微顿了一下,但只停了片刻,然后迈过门槛,走了出去。
张德全看着那道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刚才分明是想问什么,可到底没敢开口。
萧昭煜走出御书房,沿着长长的宫道往回走。
冬日的风从宫道尽头灌进来,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他没有拢衣领,也没有加快脚步,就那么慢慢地走着,走到启祥宫门口时停下脚步。
院门虚掩着,里面很安静。
刘公公应该还在偏殿里收拾,方才他出门时,刘公公说要把他这几日抄剩的宣纸整理一下。萧昭煜推开院门,走进院子。
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轻轻晃动。树下那口石头水缸的表面结了一层薄冰,映着灰白的天光,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暖意。
他穿过院子,推开偏殿的门。
刘公公正在屋内打扫,屋里的炭火烧得很旺,热气烘烘地扑面而来。书案上收拾得整整齐齐,笔墨纸砚都归置在原位,连那方新得的松烟墨都盖好了盒盖。
萧昭煜在书案前坐下,目光落在书案上。
然后,他愣住了。
书案的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封信。
那封信是普通的白色,只简简单单地搁在书案正中央,镇纸压着边角,早上的时候还没有的,是刚刚凭空出现的。
萧昭煜站在一旁,盯着那封信看了好一会儿。他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预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告诉他,这封信很重要。很重要。
“刘公公。”
“老奴在。”
“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刘公公知道五殿下心情不好也就没有继续说什么,“是,老奴就在院外候着,殿下有事随时叫老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将信封拿起来。
信封是普通的白色,没有任何标识,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纸面上干干净净,连一丝多余的折痕都没有。但在信封的封口处,压着一枚小小的火漆印,印纹是一朵梅花,五瓣,简洁清雅,和他腰间那枚玉佩上云纹深处的金色光点一模一样。
萧昭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神仙姐姐。
萧昭煜几乎是颤抖着撕开了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也是白色的,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裁切得干净利落。纸面光滑细腻,泛着淡淡的米白色光泽,不是宫里常用的那种宣纸,而是另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纸质,薄而不透,韧而不硬,指尖触上去,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润感。
他展开信纸。
字迹映入眼帘。
清秀,飘逸,萧昭煜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跟上次锦囊上的字迹是一样的。
这是神仙姐姐写的。
萧昭煜的目光在信纸上一行一行地扫过,心跳得越来越快。
“周先生未死。本仙已将他安置在安全之处,此事只有本仙与你知晓,对任何人都不能说。包括你身边那位刘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