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折煞草民了——”
萧昭煜被他们架着,膝盖离地面只差一寸,再也跪不下去。他也不挣扎,顺势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孟常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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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昭煜收回目光,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袍,然后对着七个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诸位先生,方才孟先生说,本王跪得少,不懂民间疾苦。这一躬,是本王欠诸位的。不是替皇室,不是替朝廷,是我萧昭煜,欠你们的。”
“孟先生,您方才说,您这双腿,十年前跪过。跪断了膝盖,跪碎了骨头,也没换来一个公道。如今,您不想再跪了。”
孟常安没有说话。
“本王不让你跪。从今日起,在煜王府,在这青灯社,没有人需要跪。不仅是你们,本王也不跪任何人。”
“殿下说笑了。”孟常安脸上依旧不见任何的神情,“您是皇子,见了皇上要跪,见了太子要跪,见了朝中一品大员也要跪。您说不跪,便不跪了?”
萧昭煜沉默了一瞬。
“那些非跪不可的场合,本王自然会跪。但在这里,在青灯社,在煜王府,不需要。诸位是本王请来的客人,不是臣子,不是奴才,更不是跪在地上磕头请安的奴才。”
“本王是没被人从家里赶出来过,没在衙门口跪断过膝盖。本王不知道饿死是什么滋味,不知道被人当成替罪羊、有冤无处诉是什么绝望。”
“所以本王没有资格对诸位说我理解。本王就是不懂。”
“但本王可以学。”
“本王可以让诸位教本王。本王可以让诸位告诉本王,这世道究竟哪里不对,该从哪里改起,怎么改,改成什么样。”
“本王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今日在此听到的每一个字。”
陈文渊却在这个时候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在安静的厅堂里却格外刺耳。
“王爷,您这话说得好听。”
“他们几个没进过朝廷,不知道里面的水深。可草民在国子监待过,虽然是被赶出来的,但好歹也见识过那地方是什么样的。”
“就别说是太子还是三皇子了,王爷若是二皇子,四皇子,甚至六皇子,草民或许还会信几分。可您是五皇子。”他的目光在萧昭煜脸上停了一瞬,“如果草民没有记错的话,五皇子的生母,只是浣衣局的一个宫女。难产死的,连个封号都没有。”
厅堂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又凝固了。
“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拿什么和我们保证?王爷,您今日在此说的这些话,草民相信您是认真的。可认真有什么用?您是能左右科举,还是能干预朝政?您是能替孟兄翻案,还是能让朝廷废除商人不得科考的禁令?”
陈文渊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嘲讽。
“您是皇子,可您在朝堂上,说得上话吗?您手下有多少人?您手里有多少权?您父皇,真的会把您当回事吗?”
“王爷,草民说句不好听的。您今夜来此,听我等诉苦,许下种种承诺,可明日太阳照常升起,您照常上朝,照常站在太和殿的角落里旁听。散朝后您回府,我等回各自的陋室。一切照旧,什么都没变。”
“草民斗胆问一句,王爷拿什么让我们相信您?”
陈文渊的几句话出来之后,其他几个人跪也不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个个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陈先生说得对。本王确实没有资格让诸位相信。本王没有做过一件实事,没有办过一件能让百姓念好的差事。诸位的怀疑,诸位的不信,诸位觉得本王是在惺惺作态,消遣悲悯,都是应当的。”
“所以,本王今夜来,不只是为了听诸位说话。本王来,是想向诸位讨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陈文渊问。
“给本王证明自己的机会。”
“三日后的大朝会,我会主动向父皇请旨,去安县赈灾。”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
沈直眉头微皱,“安县?可是豫南那个安县?”
“正是。”萧昭煜点头,“安县今年大旱,颗粒无收。地方官上报说土地贫瘠、水利失修,百姓困苦已久。朝廷拨了赈灾粮,但灾情迟迟不见缓解。我若能在那里做出点成绩,至少证明我不是只会说空话的人。”
“可安县那地方……”陈文渊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犹豫,“草民虽未去过,却听说过。地势偏,山路难行,又是出了名的穷县。殿下若是去了,怕是要吃不少苦头。”
萧昭煜轻轻笑了一下。
“先生方才说,我没受过苦,可正因如此,我才更该去看看。去看看这世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去看看那些真正在受苦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件事情的成与败,也就当作我给各位的投名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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