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块巨大的地砖轰然向下塌陷,露出下面仿佛能吞噬一切灵魂的、纯粹的黑暗深渊的瞬间,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拉扯,变得粘稠而缓慢。
一股来自深渊底部的、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如同宇宙黑洞般的恐怖吸力,瞬间笼罩了离裂缝最近的那几名法老之刃卫兵!
“啊——!”
凄厉的、混杂着震惊与恐惧的惨叫声,甚至没能完整地出来,就被那股吸力硬生生地扯断。那几名身经百战的、体格强壮的男人,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身体便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瞬间失去了平衡,被那片狰狞的黑暗无情地吞噬。他们甚至没能出坠落的声音,就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这突如其来、乾净利落的死亡,比任何血腥的厮杀都更能摧毁人的意志。
剩下的所有人,包括苏沫和卡恩在内,也都被那股恐怖的吸力拉扯得东倒西歪,双脚在光滑的石板上徒劳地滑动,一点一点地,不可逆转地,被拖向那片代表着终结的黑暗深渊。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再一次浮现在每个人的心头。
然而,就在苏沫的身体即将失去最後的支点,整个人向後仰倒,坠入那无尽虚空的前一刹那——
她的精神世界,生了比外界更为剧烈、更为恐怖亿万倍的、天崩地裂般的异变!
那原本在她掌心下缓缓浮现的、关於“代价”的古埃及象形文字,流陡然加快了无数倍!它们不再是一个个需要解读的符号,而是瞬间崩解、重组,化作一幅幅无比清晰、无比真实、带着灼热温度的画面,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近乎残暴的方式,强行灌入了她的大脑深处!
这,是“引导者”那早已崩溃消散的意识,所残存下来的、最後的执念。它在用这种最原始、最直观的方式,向苏沫做着最後的、关於“代价”的残酷说明。
它向苏沫钜细靡遗地、冷酷无情地展示了,那所谓的“平衡”的代价,究竟是什麽——
是“献祭”。
不是献祭黄金,不是献祭牲畜,而是献祭她灵魂中,最宝贵、最核心、构成了“苏沫”这个存在的、独一无二的部分。
【选项一:献祭记忆】
苏沫的意识被瞬间抽离,她“看”到自己正站在一个熟悉得让她心痛的客厅里。窗外是二十一世纪都市的璀璨夜景,空气中飘散着妈妈炖的鸡汤那温暖的、带着药材香气的味道,电视里正播放着她最喜欢的历史纪录片,爸爸坐在沙上,戴着老花镜,一边看报纸一边和她讨论着节目里的内容。
那是她的家。
然而,下一秒,爸爸妈妈的脸,突然开始变得模糊,就像是被水浸湿了的水彩画,五官一点点地晕开,最终变成两团没有任何特徵的、苍白的人形轮廓。他们呼唤她名字的声音,也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空洞的杂音。
紧接着,画面飞流转。她在大学图书馆里奋笔疾书的场景,她和闺蜜们在ktv里放声高歌的画面,她第一次拿到奖学金时的喜悦,她第一次失恋时的痛苦……所有这些构成了她二十多年人生的、鲜活的记忆片段,都如同被点燃的、泛黄的旧照片,从边缘开始迅地、无声地蜷曲、变黑,最终化为一张张空白的、散着焦糊味的、冰冷的白纸。
她将不再记得自己来自何方。
她将彻底忘记,自己曾经是一个叫做“苏沫”的、生活在三千年後的、拥有幸福家庭的现代女孩。她会变成一个真正的、彻头彻尾的古代人,一个没有过去、没有来历的、孤独的灵魂。
这份献祭的痛苦,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地刺入了苏沫的灵魂深处,让她在坠落的过程中,出了一声无声的、绝望的悲鸣。
【选项二:献祭情感】
画面再次变换。
苏沫“看”到自己正站在一片因为乾旱而龟裂的、贫瘠的土地上。一个衣衫褴褛的埃及小女孩,因为饥饿而瘦得皮包骨头,正用一双盛满了恐惧与乞求的大眼睛望着她。小女孩的手中,紧紧攥着半块已经了霉的、比石头还硬的黑面包,那是她全部的家当。
以苏沫此刻的心境,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内心深处涌起的、那股强烈的怜悯与同情。她想要帮助她,想要给她食物,想要抚摸她的头,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探入了她的灵魂之中,找到了一根代表着“共情”的、温暖的、脆弱的神经,然後,毫不留情地,将它彻底切断!
一瞬间,苏-沫感觉自己内心深处的某个部分,彻底死去了。
她再次看向那个可怜的小女孩,心中再也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波澜。那双曾经充满怜悯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如同神明俯瞰蝼蚁般的漠然。她能清晰地计算出,给予这个女孩食物,对稳定整个地区的局势有多大的帮助;她也能冷静地分析出,牺牲这个女孩,能换取多大的战略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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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中,只剩下了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责任”与“计算”。
她依然可以去拯救这个世界,但她的心中,再也不会有任何的慈悲与怜悯。她会变成一个最完美的、最高效的、也是最可怕的“救世主”,一个行走在人世间的、没有感情的、冰冷的法则本身。
这份献祭所带来的、人性被剥夺的恐怖,让苏沫的灵魂都为之战栗。
【选项三:献祭未来】
画面变得温暖而明亮。
在底比斯王宫那洒满了金色阳光的露台上,她看到了一个英俊得如同太阳神阿蒙亲子的、已经步入中年的拉美西斯。他的脸上虽然多了几分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看向自己的、深邃的蓝色眼眸中,却盛满了比年轻时更加醇厚、更加浓烈的爱意与温柔。
而在他们两人的中间,一个有着一头柔软的金色卷、继承了拉美西斯那双湛蓝色眼睛的、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正咯咯地笑着,用他那胖乎乎的小手,紧紧地抓着拉美西斯的一根手指,另一只手则朝着她伸过来,奶声奶气地喊着:“姆……姆特……”(母亲)
那温馨的、幸福得几乎不真实的画面,像一束最温暖的阳光,瞬间融化了苏沫心中所有的冰冷与恐惧。
然而,就在她几乎要沉溺在这份幸福之中的时候,一只巨大的、由纯粹的黑暗构成的、看不见的手,突然从画面的上方伸了下来,如同擦拭一块画板上的粉笔画一般,毫不留情地、彻底地,将那个可爱的小男孩,连同他清脆的笑声,一同从画面中彻底抹去!
画面还在,阳光还在,拉美西斯还在。
但他们之间,却多出了一块永远无法被填补的、令人心碎的空白。
她,将永远地、不可逆转地,失去作为一个母亲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