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予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坐着,秘书处的人给她送了一杯咖啡,墙上挂着几幅后现代主义画作,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她的视线便顺着那些故作高深的线条走了一遍又一遍,原本以为她应该是紧张的,可是奇异的,心绪一直十分平静。
门被推开,沈夕桐朝她笑一下,“安予,瑞良现在有时间,你进去吧。”
安予朝沈夕桐点点头。靳瑞良的办公室就在休息室旁边,面积很大,装修沉稳,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安予站在办公桌前,“靳先生。”
靳瑞良还在签文件,闻言并没有抬起头,而且语气有一些刻薄。“梁小姐可真是好本事,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有什么麻烦是峤南解决不了的,要找到我头上。”
安予拉开椅子坐下,“我要离开上港,离开靳峤南,需要你给我一笔钱。”
签字的笔一下顿住,靳瑞良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抬起头,鹰一般的视线打量起面前这个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的女人。
安予微抬下巴,任由他打量。
靳瑞良看够了,字也不签了,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语气有些不可思议,“想不到我的儿子,还有被人嫌弃的一天。”
安予语气平静,“蜜糖砒霜,各有所爱。”
“想清楚了?”
安予笑一下,“再清楚不过。”
靳峤良沉默几秒,“想要多少。”
“二百万。”
这个数字太出乎靳瑞良的意料,以至于他心里隐约生出一抹怒意,他靳瑞良的儿子,在这个女人眼里,居然只值二百万。
瞧不起谁呢。
“这样吧,我给你一千万。”靳瑞良开口道。
安予原本只想要二百万,但靳瑞良给一千万她也不会拒绝。
既然事情说完了,安予便起身离开,今天没开车过来,她到大楼外面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进去,司机一踩油门绝尘而去,从后面驶来的一辆车上的驾驶员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靳总,刚刚那个,好像是安予。”
靳峤南原本正在闭眼休息,听见这话立即睁开眼睛,出租车已经消失在车流中再也看不见,他眉头微拧,问阿盛,“没看错?”
“应该是没错。”阿盛回道。
车子靠边停下,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的阳光有些刺眼,靳峤南眯了眯眼睛,大步进去,搭电梯上楼,也不管靳瑞良在干什么,质问道:“你把她叫来做什么。”
这语气,不像是来开董事会的,倒像是来找茬的,靳瑞良生出一股火,“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别顾左右而言其他。”靳峤南表情冷肃,一双眼睛盯着靳瑞良仿佛要把他剖开看看似的。“我看见安予了,从靳氏离开的,你让人把她叫来的。”
原来是走的时候被他撞见了,靳瑞良靠在椅背上,盯着靳峤南看来看去,这个儿子不是一向自许聪明,现在连自己女人要跑路了都还没察觉到。
不过是看到她出现在这儿,就颠颠儿地跑上来要为她主,可惜别人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七年时间,原来也不过是白费一场。
他靳瑞良,怎么生出了一个哪哪都精明,偏偏在女人身上这样犯蠢的一个儿子。
也不知道等他知道那女人来这儿一趟,是从他这儿拿钱跑路,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不管怎么样,这事儿对他一点坏处也没有,人要是真跑了,那自然是最好的,要是没跑掉,靳峤南知道自己一颗心被人这样践踏,恐怕也不会原谅她。
想到这儿,靳瑞良嘴角弯了一下,但仍然做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站起身,问靳峤南,“我是叫她来了一趟又怎么样,我是打她了还是骂她了,你要不要打电话把她叫回来当面检查一下。”
靳峤南冷哼一声,眼里的寒意仍在,“最好是这样。”
还最好是这样,靳瑞良简直恨不得把面前的咖啡泼到他脸上去。
安予离开靳氏后给苏怀川打了个电话,她在电话里把这件事简单和他说了一下,苏怀川当时正和人确认细节,听见她的话怔了一下。
最初的计划,的确是打算卷靳峤南一笔钱报复他的,但时至今日,能顺利把安予带走就是他的目的,至于以后的生活问题,他自然会给安予一个信服的解释。
没想到安予考虑得更多。
“好,我知道了。”苏怀川走到窗边,春日的天景就像他的心情一样,到处泛着甜蜜和柔软。再过几天,他们就会去那个风景很好,温度适宜的小城,这个季节,花枝繁茂,他们牵着手散步时,应该会有一种很幸福的感觉。
“靳瑞良有没有为难你。”苏怀川嘴角弯出一抹浅笑。
“没有。”安予回道,“他只是嫌弃我给靳峤南的估价太低。”
晚上靳峤南回去一看见安予就想起白天的事,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把人拉到面前,瞪着她,“他让你过去你就过去,平时也没见这么听我的话,明明知道他找你没好事,也不和我说一声。”
听他的语气,分明是看见她了,安予被吓了一跳,但从靳峤南说话的内容和语气来看,靳瑞良已经给她应付过去了。
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安予垂下眼皮,嗯一声。
“嗯什么嗯。”靳峤南把领带扯开丢一边,冷嗤一声,“记着,以后他打电话或者让人接你过去,你都别理他。”
转眼就到三月中旬,阿盛去办公室和靳峤南确认行程,“靳总,会议时间在周一到周三,我们星期天下午过去,晚上有餐会,然后回来的时间定在周三晚上,您看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