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路边被竹笋顶碎了的乱石,心中越发杂乱。
这四年过去,她虽长大了些,可修为却仍处在炼气阶段,无论她如何勤学苦练,都不能再进步半分。
虽然师尊从未说过她什么,可她自己却对自己失望至极,时而担心再像从前那般被师尊厌弃,时而担心自己丢了师尊脸面,惹得师尊被人耻笑。
幸好这四年来,师尊一直如同换了个人似的温柔体恤,不仅教她功法,还给她漂亮的衣衫与从未见过的珍馐吃食,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那些年造就的惧怕和防备,也渐渐随岁月消弭了大半。
“师尊。”她忽然道。
“嗯?”时岁稔停下脚步,负手站在顾遥星面前,将身子微微低下,鼻尖凑近,同她眉眼平齐。
温声道:“怎么了,星星?”
熟悉的幽香面对面弥漫,顾遥星微不可查地移开双眼,踌躇道:“师尊昨日突破了元婴巅峰么?”
时岁稔为了不引人注意,特地出了趟远门,御剑到距天权宗百里之外的一座孤山中完成了突破,故而白日天空忽现万丈霞光,在天际翻滚了数个时辰,这才缓缓散去。
宗门中人见此状况,只当是百里外某位散修完成了突破,感叹江湖中果然藏龙卧虎。
“你晓得了?”时岁稔问。
“苏九姐说的。”顾遥星的手不自觉攥紧了木盆边缘,“师尊,若徒儿过不了那外门的会试,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不过便不过,师尊还能丢了你不成?”时岁稔知晓她在担忧什么,伸手轻刮她鼻梁,又将她梳好的发丝揉乱。
“小小年纪心思不要那么重,四年便能突破筑基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放轻松些,修仙是岁岁年年的事,可急不得。”
时岁稔说罢,伸手接过顾遥星手里的木盆,空出的手牵起少女,往秀木阁走去。
她的手柔软温热,手指白如葱段,将顾遥星的手包裹得严严实实,少女眼神扫过二人相牵之处,掌心不由被汗浸湿,黏腻起来。
害怕师尊嫌弃,于是咬唇拔出手掌,重新拿过木盆,小声道:“徒儿自己来。”
时岁稔叹气:“我说过多少次,为师的衣裳不用你洗,用些仙术便干净了,何须你这般劳累地清洗晾晒?”
“这不一样。”顾遥星看着那些衣裳摇头,“用仙术清洗的衣裳,没有日光的味道。”
“日光还有味道?”时岁稔低头凑近木盆,深深吸了口气,“我只闻到了茉莉香。”
“那是徒儿身上的香囊。”顾遥星道,耳后随之染上红霞。
“这样啊……”时岁稔笑着抬头。
谈话间,二人已走入秀木阁,小院同四年前无甚变化,只是摆设多了些,破烂桌案也换成了白玉般的苍石桌,繁盛的夏花在道路两旁开得芬芳馥郁。
两棵合欢树矗立在墙下,上面拉了根麻绳,顾遥星走到树下,将衣裳抖开。
这些年顾遥星长高了不少,从时岁稔腰间长到了胸前,却还是够不到麻绳,只能踮着脚尖往上扔。
时岁稔坐在苍石桌前,看得于心不忍,于是食指轻弹,顾遥星手中的衣裳顿时飘然半空,悠然落上绳索。
“别忙活了,小小年纪整日兜兜转转,像个陀螺似的。”时岁稔朝顾遥星招了招手,带她走过拱门,来到中院。
停在正房外,却反手推开了西厢的门。
这间房原本无人居住,如今却被摆上了崭新的桌椅物什,一张雅致的红木拔步床放在尽头,床上挂了青色纱帐,长长地垂坠在地。
“师尊替你布置的。”时岁稔伸手揽过顾遥星的肩膀,推她走入门内,“怎么样,可还喜欢?”
“嗯。”顾遥星低声说,她看向那漂亮的床榻,怔怔看了许久,眼底却涌起失落。
怯怯道:“师尊……是徒儿做错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