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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苍苍,春水漾漾。
醉人的绿随着一场场春雨终于蔓延到了秀木阁,青草在坑洼的土地上冒出头,隔窗望去,乱花弄舞,满地苍翠。
墙下干枯许久的杏树竟在某夜回了魂,迎着朝阳绽放出一树的洁白,若不经意看去,还以为墙头落了场雪,堆得香飘满院。
顾遥星从未体会过这样的安稳,吃得饱穿得暖,也无人对她动辄打骂。
幸福得如同梦一般。
又是一日清晨,阳光穿过窗子的缝隙爬上墙壁,将小屋衬得朦胧而温馨,顾遥星早早便醒来,窝在时岁稔怀中百无聊赖。
林中鸠鸟咕咕咕地叫,顾遥星顾虑着前几日地里洒的种子,偷偷钻出时岁稔的臂弯,踮着脚尖下床。
麻利地套上衣衫,扎好小辫,洗了把脸,拎着沉甸甸的水壶来到房门前,抱着水壶给种子浇水。
前些日子种的花发了芽,正顶着新鲜的晨露在风中摇曳,顾遥星小心地用麻绳将花苗围起,生怕辛苦种的花被旁人踩坏。
时岁稔说这院子有些冷清,她便从外面找来了种子,想着待花团锦簇时,师尊大概会觉得热闹些。
水浇完了,顾遥星小小一个蹲在门口,托着脸颊,冲着天边的早霞发呆,几个身着门服的身影正在练习御剑,歪歪扭扭飞过晴空。
她还从未飞上过天呢,不知天上是什么景色。
顾遥星,你如今的日子已经是极好了,不要去想那些不该想的,她心中道。
师尊已经很忙了,莫要再为她增添负担。
她叮嘱罢自己,这才起身去厨房拿了小竹篓,准备趁时岁稔还没醒,再去外面采些桃花来煮水。
师尊喜欢喝。
桃花树只有杂院周围有,连着长成了林,花开得极为繁盛,顾遥星穿着粉裙子爬树,就像飞花一样隐于其中。
她正采摘着,忽闻树下来了几个杂役弟子,一边啃烧饼,一边七嘴八舌地侃着天。
“你们说那时岁稔是什么人物,为何能让我们管事如此惧怕,竟答应每日专门为秀木阁送去伙食?”一女子道。
“时岁稔啊,过去曾是剑阁的长老,实力比我们管事可高出一倍不止,人又十分阴狠恶毒,管事他是个怂包,当然怕了。”一男子不屑道。
“嘘,你小心点,当心让管事听见。”一旁有人制止。
“……不过如今不行了,听说因为触犯门规被生生剥去了一半修为,如今也只是个元婴期的修士,内门弟子便有大把胜过她的。”
“听说她又收了个徒弟?”女子又问。
“不是新收的,是从前被她自己卖掉的那位,听说没什么天资,修炼了数年连炼气都不到,也不知道找回来有什么用。若是个天资卓绝的弟子,好好修炼以后入了内门,还没准儿能替她找回些地位。”
“如今收个草包,那便自求多福喽。”男子呵呵地笑。
一旁又有人开口:“修炼数年还没有炼气?那收她又什么用?”
……
话语声渐行渐远,顾遥星呆呆地趴在枝丫上,手一歪,竹篓中刚摘的花瓣翩跹落地,同地上的残花融为一体。
是啊,若她身在天权宗,却连炼气都不能,那么带她回来,又有何用呢?
旁人都能修炼,唯有她不能,时间久了,师尊哪怕不说,也定会心生厌弃的。
顾遥星心情郁结,背着空的小竹篓,一路沉默地回了秀木阁。
院子里,苏九和谭宝珠正在打坐,隐约有溢出的灵力在她二人头顶盘旋,卷起片片落花。
而时岁稔负手站在一旁,含笑望着她们,看那神情定然十分满意,这副场景印入眼帘,顾遥星只觉得心脏被一双大手攥紧,难过得喘不上气。
时岁稔看见她回来,关心道:“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师尊……”顾遥星低低道,她攥着竹筐的背带,欲言又止。
她天资这样差,师尊会愿意教她吗?顾遥星很害怕。
“我,我也想修炼。”她最终说出了口,抬眼看向时岁稔,眼下因为担忧,而漫上湿润的红。
“想修炼啊。”时岁稔黛眉轻卷,状似思考,顾遥星则心下一沉,心灰意冷地垂眸。
时岁稔却忽的半蹲下来,馥郁幽香随她一同靠近,撞进顾遥星鼻腔。
“喏,你亲师尊一口,师尊便教你。”时岁稔将白皙的脸颊凑到女孩面前,点了点绽放的笑靥,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