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泛黄的、带着虫蛀痕迹的古籍珍本,到闪烁着立体影像的未来科技全息教材,甚至还有记载着异世界魔法理论的手抄本,应有尽有,仿佛在这里能一站阅尽万千世界的智慧。
明悦正坐在靠窗的软垫上,那软垫是蓬松的浅灰色,像一大朵,人陷进去就像被云朵轻轻托着,舒服得让人想打个盹。
她手里捧着一本线装的《古代刑侦案例集》,书页边缘微微卷起,带着自然的弧度,透着岁月沉淀的痕迹。
指尖轻轻划过泛黄的纸页,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啃食桑叶。
她的眼神专注而认真,眉头时而微微蹙起,仿佛在跟着书中的侦探一同推敲案情;时而又舒展开来,像是解开了某个棘手的谜题,完全沉浸在了那些尘封已久的案件里,连窗外的天色暗了几分都没察觉。
忽然,电梯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步一顿,轻得像怕踩碎了地上的光影,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探进头来。
他的黑框眼镜有点歪,镜片后面的眼神怯怯的,像受惊的小鹿,睫毛飞快地颤动着,目光把整个六楼扫了一圈,从书架顶端落到地面,又赶紧收回来,像是怕自己的出现打扰了这里的安静,连呼吸都放轻了。
“请问……这里有心理学的书吗?”男生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轻飘飘的,几乎要被远处书架传来的、别人翻动书页的声音盖过。
他穿着洗得白的校服,蓝色的布料有些地方已经微微起球,袖口磨得亮,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看起来装了不少书,带子勒得有些紧。
他的手指紧张地绞着书包带,指节都有些白,肩膀微微耸着,像只受惊后缩成一团的小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局促不安。
明悦合上书,书脊与书页碰撞出一声轻响,像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
她抬起头,脸上漾起温和的笑意,眼睛弯成了月牙,对着男生招手:“有的,这边请。”
她站起身,浅灰色的裙摆轻轻晃动,引着男生走到虚拟光屏前。
光屏的光晕在她脸上映出淡淡的蓝影,让她的皮肤看起来更白皙了些。
她指尖轻轻一点光屏边缘,屏幕上立刻展开“心理学专区”的目录,分类细致得很——从基础的《情绪管理指南》到进阶的《压力应对策略》,甚至还有针对特定场景的《考场心态调整》《人际交往沟通技巧》,条目清晰得像被细心梳理过的丝线,一眼就能找到想看的类别。
男生的目光在屏幕上快扫了一圈,眼神急切,像是在茫茫大海中寻找什么救命稻草。
他的手指悬在光屏前,却迟迟没有落下,最后目光停在《青少年心理调适》的条目上,光标在那一行悬了许久,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眼镜片上,闪闪烁烁。
明悦注意到他的校服袖口磨破了边,露出里面洗得有些变形的白色秋衣,领口还歪着。
书包侧面别着个校徽,铜质的边缘有些氧化黑——是临市一中的,离这里不过两条街的距离,想来是特意找过来的,或许鼓足了很大的勇气。
“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明悦转身从旁边的小吧台端来一杯热可可,杯子是胖乎乎的陶瓷款,上面画着圆滚滚的小熊图案,握在手里暖暖的,能驱散指尖的凉意。
热气腾腾的可可散着甜甜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看书如果觉得难懂,我们可以聊聊。”
她把杯子递过去,声音放得更柔了,像春风拂过湖面,荡起轻轻的涟漪,生怕惊扰了他那易碎的心事。
男生双手捧着杯子,指尖冰凉,似乎很久没有接触过这样的暖意,他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指,又赶紧握紧。
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镜片后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明悦以为他不会回答,墙上的挂钟都轻轻敲了一下时,他才低声说:“我……我期中考试又没考好,下降了十几个名次。”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沮丧,像被雨水打湿的棉花,沉甸甸的。
“爸爸妈妈说我肯定考不上大学,还说我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净做些没用的事。老师也总在班会上说,有些人再不用功,就是在拖班级后腿,我知道……他说的就是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被潮水一点点淹没,最后几乎细不可闻,“有时候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做不好,连最简单的数学题都能算错,活着特别没意思。”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路灯的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忽明忽暗的,像他此刻起伏不定的心情。
明悦想起自己以前刚到某些陌生位面时,因为看不懂那里弯弯绕绕的文字、适应不了那里截然不同的规则,也曾偷偷躲在角落掉眼泪,那种孤立无援和自我怀疑的感觉,她太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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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声说:“我以前也总觉得自己笨,曾经到某个科技位面的时候,学不会那里的星际通用语,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像天书一样,连最基础的飞船操作面板都看不懂,被别人笑过好几次呢。”
她顿了顿,看着男生微微抬起的头,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继续说,“后来现,慢慢来就好,每天记住一个词,弄懂一个操作,不知不觉就学会了。现在啊,我还能当他们的翻译呢。”
她指了指屏幕上的书,“你看,这本书里说,压力就像气球,憋太久会炸,不如找个方式放放气,比如跑跑步、听听歌,或者……跟信任的人说说。”
男生抬起头,眼里闪着点水光,像蒙着一层薄雾,看得不太真切。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哽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真的……可以吗?我总觉得,说出来会被人笑话,爸爸妈妈只会更生气,说我找借口。”
“当然可以。”明悦点开一段放松引导的音频,舒缓的钢琴声混合着轻轻的海浪声立刻流淌出来,像温柔的手轻轻拍着后背,让人的心情也跟着慢慢平静下来。
“你可以每天来这里坐一会儿,看看书,这里的书随便看。或者跟我说说心里话,我保证,听完就忘,绝不外传,就像对着树洞说话一样。”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一个甜甜的弧度,“我们这儿的虚拟书店,不仅卖书,还‘收’烦恼哦,收来的烦恼,都会被这暖灯光晒成的,甜甜的,一点都不苦了。”
男生被她逗得愣了一下,眼镜后面的眼睛眨了眨,随即嘴角慢慢牵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像被雨水打湿的花苞终于舒展开一点点,眼里的水光也淡了些,透出点光亮来。
抬手推了推有些歪的眼镜,指尖在光屏上轻轻一点,点击了《青少年心理调适》的借阅键。
屏幕上跳出“借阅成功”的绿色字样时,他抬起头,看着明悦,轻声说:“谢谢明悦姐姐,你真好。”
声音里虽然还有点涩,但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那天晚上,虚拟书店的灯光亮到很晚,暖黄色的光芒透过窗户,在楼下的石板路上投下一块温柔的光斑,像一块融化的黄油。
明悦看着男生离开时轻快了些的脚步,书包带不再被绞得变形,背影也挺直了些,走到电梯门口时还回头对她挥了挥手。
她觉得这暖黄色的光里,似乎多了点甜甜的味道,像刚冲好的热可可,从舌尖一直暖到了心里,连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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