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着汪曼春点了点头,嘴角噙着一丝浅淡却真实的笑意,眼中的疲惫也随着紧张的散去而消散了不少。
周日的拍卖会里,人声鼎沸得几乎要掀翻那雕花繁复的木质屋顶,比往常任何一场云集奇珍的珍品拍卖会都要热闹上几分。
原本能容纳百人的拍卖区域被挤得满满当当,连两侧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过道里都挨挨挤挤地站满了踮脚张望的人,后到的几个熟客索性从角落搬了折叠椅坐在前面,交头接耳间,眼里的期待像要漫出来似的。
这天是诸天阁在《破云》位面的最后一次拍卖,与以往珠光宝气、动辄千万的场面不同,台上的拍品并非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全是些带着生活温度的“非卖品”。
小明那个用机甲废旧零件一点点拼装起来的机械狗模型,眼眶嵌着两颗圆滚滚的led灯珠,尾巴是用弹簧连着的金属片,还能随着触碰左右摇摆,狗身上的漆皮有些地方已经磨掉,露出底下的金属原色,却更显可爱。
明宇用蜡笔涂得色彩斑斓的全家福,颜料堆得厚厚一层,几乎要从纸上凸起来,边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橙黄色指印,显然是孩子握着蜡笔用力涂抹时蹭上的。
明萱熬夜整理、字迹娟秀工整的法律援助手册,页边贴着五颜六色的便利贴,上面用小字标注着重点条目,方便查阅,纸页边缘因为反复翻动有些微微卷。
明悦精心培育的多肉植物,叶片肥厚饱满得像一块块碧玉,栽在她亲手绘制了笑脸的粗陶盆里,盆沿还有几处不小心蹭掉的釉彩,透着质朴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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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汪曼春写在泛黄信纸上的点心配方,字迹清秀,旁边用红笔标注着“减糖o更健康”“烤箱温度下调c更酥脆”,能看出反复修改的痕迹,纸页上还留着淡淡的面粉印子……每一件都透着寻常日子里的烟火气与沉甸甸的温情。
“第一件拍品,明宇绘制的全家福画像。”明楼站在铺着深红绒布的拍卖台中央,深灰色的西装熨帖笔挺,衬得他身形愈挺拔。
他微微侧过身,目光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声音温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穿透力,透过嘈杂的人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他小心翼翼地举起画框,那是个用硬纸板做的简易相框,边缘被孩子用彩色的毛线缠了几圈,结打得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框里的画纸有些微微皱,显然被孩子反复翻看了许多次。
上面是六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脑袋大得像圆滚滚的皮球,身子却细得像火柴棍,却个个笑得咧开了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手牵着手站在歪歪扭扭的“诸天阁”三个字前。
天空被涂成了不均匀的深蓝色,像是孩子把颜料随意抹上去的,却缀满了五颜六色的星星——有三角形的,有圆形的,还有几个画成了小太阳的模样,金黄的光芒涂得出了轮廓,像要把整个画面都照亮似的,透着孩童独有的天真烂漫。
“起拍价:一个故事。”
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有人高高举起了手,是那个曾在创业路上屡屡碰壁、被诸天阁伸手帮过一把的创业者周凯。
他穿着熨烫平整的浅灰色衬衫,却因为激动,领口最上面的那颗纽扣松开了,露出一点泛红的脖颈。
他费力地挤过身前的人群往前凑了两步,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笑意:“我来!”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周围几张熟悉的面孔——有曾一起在诸天阁听过经营课的同行,有帮他对接过关键资源的顾问,眼眶微微一热。
随即缓缓开口,“我想讲个故事:三个月前,公司账户里的钱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快不够了,供应商催款的电话从早打到晚,手机铃声一响我就心慌。
那天晚上,我躲在楼梯间抽烟,烟灰掉了满裤腿,看着楼下团队成员还在加班的灯光,差点就冲进去当着他们的面说‘散了吧’。
是诸天阁的朋友连夜帮我对接了新的投资人,还陪着我改了七遍商业计划书,从凌晨两点熬到天亮。
现在我们的环保设备已经卖到了三个城市,昨天刚签下第四笔订单,团队里的小姑娘们已经在群里商量团建去海边还是爬山了。这一切,真的都是托诸天阁的福啊。”
他说着,抬手揉了揉眼角,指尖沾了点湿润的痕迹,声音也有些哽咽。
明楼笑着点了点头,眼底带着温和的暖意,示意台下的工作人员将画框送到周凯手里。
周凯双手接过时,指腹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画框边缘的彩绳,粗糙的绳结蹭过指尖,带着一种踏实的触感。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画框抱在怀里,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生怕碰坏了分毫。
他低头看着画上那些笑着的小人,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眼里的珍视几乎要溢出来,仿佛抱着的不是一幅画,而是一段闪闪光的回忆。
拍卖一件接一件地进行着,气氛越来越热烈,连空气都仿佛被染上了暖融融的色调。
小明的机械狗模型被一个背着洗得白的工具包、喜欢摆弄零件的少年用“自己明的自动拧螺丝装置”换走,那装置是用几个旧齿轮和电池盒拼的,却透着机灵劲儿。
少年拿到模型时,当场就按动了侧面的小开关,机械狗的眼睛立刻亮起暖黄的光,尾巴“啪嗒啪嗒”地摇着,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乐得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抱着模型在原地转了个圈,又低头对着机械狗说了句“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啦”,惹得周围人都笑了起来。
明萱的法律援助手册被社区的志愿者大姐用“接下来三个月帮十户困难家庭整理申请材料”的承诺拍走,大姐接过手册时,特意从包里掏出干净的蓝布手帕擦了擦封面的微尘,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帆布包的夹层里,拉上拉链时动作都放轻了。
明悦的多肉植物换来了一盆“养了五年、每年春天都开满淡紫色小花的兰花”,送兰花的大爷佝偻着背,双手捧着花盆,颤巍巍地递过来,说:“这花认人,你用心待它,到了新家也能好好长”。
汪曼春的点心配方则换来了“奶奶传下来的老火靓汤秘方”,交换的阿姨系着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笑着说:“以后做点心配着汤喝,甜咸搭配,日子更有滋味”。
每一次交换都伴随着真诚的掌声和会心的笑声,空气中的暖意像潮水般慢慢上涨,将整个区域都温柔地包裹起来。
拍到最后,压轴的拍品由江停亲自送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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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一身挺括的警服,肩章在灯光下闪着沉稳的光,步伐沉稳地走上台阶,手里捧着一个边角磨损的旧笔记本。
深蓝色的封皮上印着的“工作笔记”四个字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边缘因为常年翻阅而卷了角,像被风吹起的衣角,里面密密麻麻记着他这些年破获的案件细节——有手绘的现场方位图,线条简洁却标注得清晰无比,连门窗的位置都一丝不苟。
有对嫌疑人心理的分析,字迹时而急促如雨点,时而舒缓如流水,能看出当时的思绪起伏;还有几页写着对受害者家属的愧疚与安慰,墨水洇开了小小的痕迹,像是曾被泪水打湿过,晕染了字迹的边缘。
江停站在台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指腹抚过那些磨出的毛边,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开的涟漪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里。
“这是我能拿出的最珍贵的东西。它记着我走过的弯路,记着那些没能拉住的手、没能挽回的遗憾,更记着在这里感受到的光。谢谢你们让我知道,再难的路,也不是一个人在走,总有人陪着你一起往前挪,哪怕只是递杯热水,说句‘没事’。”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没人举牌,也没人说话。
大家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本饱经风霜的笔记本,看着江停眼中闪烁的、像是揉进了星光的光,心里都明白这份礼物的重量——那是一个人把最珍贵、最私密的过往摊开,当作礼物送给这片曾温暖过他的土地。
过了片刻,明楼缓缓走上前,动作轻柔地将笔记本从江停手里拿过,又郑重地放回他掌心,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页传递过去,带着坚定的力量。
他声音温和却坚定:“这个我们不收。”他抬手指了指台下前排,那里坐着几个穿着警服、身姿笔挺的年轻警察,正满眼敬佩地望着台上,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留着给需要它的人吧,比如他们。或许能帮他们少走些弯路,多一份在黑夜里走下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