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站在床边,背对着那道修长的身影。
身后,顾允寒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几步。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珍贵而易碎的东西。月白色的剑袍下摆在地面上轻轻拖曳,发出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我怕你受伤。”
他又往前挪了半步。
“这秘境很危险……”
他停下脚步,看着那道背对着他的身影,喉结微微滚动:
“我向你道歉。”
沈墨依旧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那双桃花眼微微垂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他听到了顾允寒的话。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些词,他在心里反复咀嚼过无数次。在长生岛的日日夜夜,在横跨东海的漫长旅途中,在万妖岭君殿的深夜里,他想过无数次重逢时的场景,想过无数次该如何面对这个擅自为他做决定的人。
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会质问,会歇斯底里地发泄这十年积攒的委屈。
但此刻,当他真正站在顾允寒面前,听着那小心翼翼的声音,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生气了。
真的,一点都不气了。
他太了解顾允寒了。
知道他那张冷脸之下藏着怎样的温柔,知道他那些看似霸道的决定背后是怎样的担忧与保护,知道他每一次“擅自做主”都是因为太过在乎、太过害怕失去。
按理说,他应该抓住这最后的时间,和顾允寒好好相处。
珍惜自己仅剩的日子。
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
可是……
沈墨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
好日子过久了,苦日子就会过得很艰难。
这句话,他太懂了。
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更痛苦。
若他死了,顾允寒怎么办?
这个一根筋的剑修,这个认定了就绝不回头的傻子,这个把“一家人就得一起过年”挂在嘴边的呆子……
他一个人,要怎么活下去?
沈墨闭上眼。
那一点刚刚浮起的动摇,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尽数藏了起来。
藏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然后,他睁开眼。
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毫无温度的淡漠。
他转过身。
一步一步,朝着顾允寒逼近。
脚步声在寂静的房中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是踩在顾允寒心上。
顾允寒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看着那双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沈墨在他面前三步处停下。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冰冷,一字一句,如同冰珠落玉盘:
“你只会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