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路上没车、行人也少,赶到西关城门时,天色已擦黑。
“姐,来了。”
薛敏眼尖,林穗还没到跟前,她就从城门口的石墩上起来,掸掸屁股上的土。
林穗跳下车,抬手臂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喘着气说:
“我被两条狗缠住了,你等急了吧?”
“没有,”薛敏摆摆手,
“我也刚到,鬼市擦黑了才有,去早没用。不过,你骑着车子咋会被野狗缠上呢?”
看着薛敏刨根问底儿的认真劲,林穗笑了:“闲话少说,上车!”
“嗯。”
薛敏点头应了一声,踮脚跨坐在后座上,“出发吧。”
出了西关大门是一条煤渣路,两边有零零星星的村落,在暮色中闪着点点灯火,天空中不时飞过几只燕子,翅膀略过,树叶沙沙作响。
林穗晃着车把,嘴里感慨道:
“宿燕夜归银烛外,点点灯火绿阴中,好美的意境啊。”
“哪美呀?”
薛敏坐在后面,双手死死攥着后座,忍不住抱怨道:
“林穗姐,你是哪儿都好,就是有时候爱说一些让人摸不着边的虚话。
燕子低飞是要下雨了,咱们云城一下雨就涝,愁都愁不过来,还美?”
林穗:“……”
“人要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你懂不懂?不懂别乱说,坐好。”
薛敏都要无语了。
“我还要咋坐好?你这晃的都快把我甩出去了。”
这话薛敏一点儿没夸张,林穗本来就骑不惯“二八大扛”,这下在煤渣路上带着个人,那可不又晃又颠嘛。
薛敏一颗心都悬到嗓子眼了,双手紧攥着车座架,又酸又胀,
“不行你早说呀,换我带你不就行了。”
“就你这小身板,能带得动我?”
光想一想瘦瘦的薛敏蹬车带着自己的画面,林穗就想笑。
“怎么带不动?”
薛敏想都不想脱口而出:“我在家还拉过猪仔呢。”
“蛤?”
“哈哈,姐,我不是那意思……”
“哼,谅你也不敢!”
两个女孩一路嘻嘻哈哈,远远就看了第二棉纺厂的大门。
这一路都没有路灯,高高挂在棉纺厂大门上的那一排照明灯,是方圆几里唯一的光源。
借着惨白的光亮,大门东侧的空地上陆陆续续有人上市了。
都是附近村民还有厂职工,保卫科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但毕竟属于“灰色地带”,所以买的卖的都静悄悄。
没人吆喝,只有凑到跟前的讨价还价声。
林穗原以为薛敏让她带上手电是为了路上照亮,其实是为了照地上的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