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月瑶的眼睛很干净,很清澈,像两泓山泉水,里面只有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依赖和眷恋。
&esp;&esp;而这双眼睛……
&esp;&esp;这双眼睛里有东西。
&esp;&esp;有算计,有贪婪,有某种深不见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esp;&esp;云岁寒的心脏骤然沉到谷底。
&esp;&esp;她猛地抽手,想后退,但“月瑶”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着她的手腕,冰冷的手指几乎要勒进她的骨头里。
&esp;&esp;“想去哪儿?”
&esp;&esp;“月瑶”的声音变了。
&esp;&esp;不再是那种轻柔的、带着哭腔的调子,而是变得尖利,嘶哑,像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esp;&esp;“我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合适的身,怎么能让你跑了呢?”
&esp;&esp;她朝云岁寒逼近,眼睛里那团黑影蠕动得更快了,几乎要从瞳孔里溢出来。
&esp;&esp;“多好的身体啊……年轻,干净,还有点本事。有了这具身体,我就能离开那口该死的井,离开这个该死的巷子,去找那些害死我的人……”
&esp;&esp;“一个一个,全部拖进井里,让他们也尝尝,泡在冰冷的、发臭的井水里,一天一天,看着自己的身体腐烂、发胀、爬满蛆虫的滋味……”
&esp;&esp;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里的怨恨几乎要凝成实质,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云岁寒的耳朵里,脑子里。
&esp;&esp;云岁寒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挣。
&esp;&esp;手腕脱臼了。
&esp;&esp;剧痛顺着神经窜上大脑,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esp;&esp;但她也成功挣脱了“月瑶”的手,踉跄着后退几步,背撞在巷子的墙壁上,冰冷的砖石硌得生疼。
&esp;&esp;“月瑶”没有追。
&esp;&esp;她站在原地,歪着头,看着云岁寒,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深到几乎要咧到耳根,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像是无底深渊的口腔。
&esp;&esp;“跑什么?”
&esp;&esp;“你不是一直在等她回来吗?”
&esp;&esp;“我现在就是她啊。”
&esp;&esp;“你看,我穿着她的衣服,梳着她的头发,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esp;&esp;“我比她更像她。”
&esp;&esp;“所以,留下来吧。”
&esp;&esp;“留下来,陪我。”
&esp;&esp;她朝云岁寒伸出手,手指苍白,指甲漆黑,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光。
&esp;&esp;“我们一起,永远在一起。”
&esp;&esp;云岁寒看着她,看着这张和月瑶一模一样的脸,看着这张脸上扭曲的、恶毒的笑意,看着那双眼睛里蠕动的、贪婪的黑影。
&esp;&esp;她笑了。
&esp;&esp;很轻,很淡,像风里最后一缕烟雾,一吹就散。
&esp;&esp;“你不是月瑶。”
&esp;&esp;她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esp;&esp;“月瑶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
&esp;&esp;“月瑶不会说这种话。”
&esp;&esp;“月瑶……”
&esp;&esp;她顿了顿,眼泪毫无征兆地又涌了出来,但声音依旧平稳。
&esp;&esp;“月瑶已经死了。”
&esp;&esp;“十二年前就死了。”
&esp;&esp;“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