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新坟区在最深处。
&esp;&esp;这里墓碑更新,大理石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像骨头一样的光。第十八排,最靠里……
&esp;&esp;沈青芷的手电光定格在一块墓碑上。
&esp;&esp;碑是黑色大理石,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esp;&esp;碑顶贴着一张彩色照片,是个老太太,七八十岁,头发花白,脸上带着慈祥的笑。
&esp;&esp;但此刻,在惨白的手电光和晃动的树影下,那张笑脸显得格外诡异,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怜悯。
&esp;&esp;坟是新的。
&esp;&esp;土还没完全压实,在雨水的冲刷下微微塌陷,形成一个浅浅的凹坑。但此刻,那个凹坑被挖开了。
&esp;&esp;不是用工具挖开的。
&esp;&esp;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硬生生顶开了泥土,爬了出来。
&esp;&esp;坟前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片破碎的纸屑。
&esp;&esp;惨白的,浸了水,糊在泥里,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esp;&esp;但仔细看,能看出那上面有描画的五官。
&esp;&esp;眼睛,鼻子,嘴巴,用粗糙的、廉价的颜料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的涂鸦,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性。
&esp;&esp;沈青芷蹲下身,戴着手套,捡起一片纸屑。
&esp;&esp;纸很薄,是那种最便宜的、扎纸人用的白纸。
&esp;&esp;但上面沾着东西。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像是血迹,又像是……朱砂。
&esp;&esp;她凑近闻了闻。
&esp;&esp;一股刺鼻的、混着血腥和线香的甜腻气味,冲得她胃里一阵翻搅。
&esp;&esp;“沈队,你看这个。”
&esp;&esp;小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抖。
&esp;&esp;沈青芷抬起头,顺着他手电光的方向看去。
&esp;&esp;坟边的泥地上,有脚印。
&esp;&esp;不是人的脚印。
&esp;&esp;是纸的痕迹。很轻,很浅,边缘模糊,像是有什么很轻的东西踩上去,留下的浅浅的印子。
&esp;&esp;但那些印子的排列方式很奇怪,不是行走的轨迹,而是……
&esp;&esp;“真的是在跳舞。”
&esp;&esp;小李的声音发干。
&esp;&esp;“你看,这像不像……一种很老的、祭祀用的舞步?”
&esp;&esp;沈青芷盯着那些脚印。
&esp;&esp;确实。左三步,右两步,转圈,跳跃……
&esp;&esp;虽然凌乱,但能看出某种规律。
&esp;&esp;不是随意的爬行,是有意识的、带着某种目的性的动作。
&esp;&esp;跳舞的纸人。
&esp;&esp;从新坟里爬出来,在深夜的墓地里跳舞。
&esp;&esp;沈青芷的后背窜上一股寒意。
&esp;&esp;她站起身,手电光扫过周围的墓碑。
&esp;&esp;光柱在黑暗里晃动,照亮一张又一张黑白照片,一双又一双黑洞洞的眼睛。
&esp;&esp;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混着远处老头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和更深处……
&esp;&esp;某种极轻极轻的、像是纸页摩擦的窸窣声。
&esp;&esp;“沈队……”
&esp;&esp;小王的声音绷紧了。
&esp;&esp;“你听。”
&esp;&esp;沈青芷屏住呼吸。
&esp;&esp;那个声音很轻,很细,混在风声里,几乎听不见。但仔细听,能分辨出来。
&esp;&esp;是从更深的、还没开发的那片老墓区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