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不是伊凡,伊凡还在取样。
&esp;&esp;不是春力,春力站在墙边守着。
&esp;&esp;这脚步声很轻,很稳,从门口传来,一步一步,踩在陈旧的地毯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esp;&esp;沈青芷转身。
&esp;&esp;云岁寒站在门口。
&esp;&esp;她还是那身烟灰色的长衫,长发用木簪绾着,几缕碎发散在颊边。
&esp;&esp;但她的脸色比昨晚更白,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只有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亮得惊人,像两团燃在深潭底部的、幽冷的火。
&esp;&esp;她没看沈青芷,也没看伊凡和春力,只是径直走到那面被凿开的墙前,在凹槽前站定,垂眸看着里面那个已经被取走纸人后留下的、空荡荡的洞。
&esp;&esp;看了很久,久到沈青芷以为她不会说话了。
&esp;&esp;云岁寒伸出手,指尖悬在凹槽上方,虚虚拂过那些残留的、被伊凡取样时蹭在边缘的灰白色粉末。
&esp;&esp;她的指尖在空气中划了个圈,又划了个圈,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抚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esp;&esp;“不对。”
&esp;&esp;她突然说,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冰棱,砸在地毯上。
&esp;&esp;“这不是罗秀英的手笔。”
&esp;&esp;沈青芷走近。
&esp;&esp;“怎么讲?”
&esp;&esp;“罗家的扎纸术,我见过。”
&esp;&esp;云岁寒收回手,指尖在袖子上擦了擦,留下一点灰白的印子。
&esp;&esp;“她爷爷罗老鬼,二十年前给我家扎过一套送葬的纸人纸马。”
&esp;&esp;“罗家的手艺,讲究形似神不似,纸人扎得再像真人,也会故意留个破绽。”
&esp;&esp;“或是耳朵少一块,或是手指多一根,总之要让人一眼能看出是纸的,不是真的。”
&esp;&esp;“因为他们相信,纸人太像真人,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占了纸人的形,那就不是送葬,是招魂了。”
&esp;&esp;她指向墙上那个凹槽。
&esp;&esp;“但这个。”
&esp;&esp;“纸人掌心里放死者指甲,这是借形。”
&esp;&esp;“墙上封头发、布料、骨灰,这是养地。”
&esp;&esp;“用符纸镇住,定期烧纸供奉,这是饲鬼。”
&esp;&esp;“一套完整的、极其阴毒的养鬼宅的法子。”
&esp;&esp;“这不是罗家正统的路子,这是……”
&esp;&esp;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
&esp;&esp;“这是我云氏一百多年前就列为禁术的纸傀养魂法。”
&esp;&esp;云岁寒的声音更冷了,冷得像隆冬腊月屋檐下挂的冰溜子。
&esp;&esp;“用活人的头发、指甲、贴身衣物,混着死人骨灰,养在特定方位的墙里,每天用掺了人血的朱砂在符纸上写饲主的生辰八字,烧成灰,撒在墙前。”
&esp;&esp;“连烧七七四十九天,墙里养的鬼就会认主。”
&esp;&esp;“之后,饲主想要谁的运,就把谁的生辰八字写在纸人上,放进墙里,鬼就会去借。想要谁的命……”
&esp;&esp;她没说完,但沈青芷听懂了。
&esp;&esp;殡仪馆里那些半夜坐起来的尸体,后颈的红点,颅腔里的纸丝,面壁的姿势。
&esp;&esp;不是偶然,不是试验,是有人在用那些尸体当“针”,刺破殡仪馆墙里积攒了十年的死人怨念,然后把那些怨念“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