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此刻,这双淡黄色的眼睛,正空洞地、直直地,盯着前方单面玻璃的方向,一眨不眨。
&esp;&esp;审讯室顶部的强光,毫无遮挡地打在他脸上,光线刺眼,正常人会下意识地眯眼或者瞳孔收缩,但他没有。那对淡黄色的眼珠子,在强光照射下,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种空洞的、浑浊的淡黄,像两粒镶嵌在眼眶里的、劣质的玻璃珠子。
&esp;&esp;云岁寒坐在桌子对面,隔着一张冰冷的铁桌,看着他。
&esp;&esp;她换了身衣服,依旧是简单的深色休闲装,长发在脑后低低绾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睑下浓重的青黑,和嘴角一道已经结痂、但依旧明显的细小裂口,泄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
&esp;&esp;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esp;&esp;她的左手,一直很随意地搭在桌面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桌面,发出极轻微的、规律的笃笃声。右手则放在桌下,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esp;&esp;沈青芷站在单面玻璃后面,双手抱胸,目光锐利如鹰隼,透过玻璃,死死盯着审讯室里的陈小,和他那双诡异的淡黄色眼睛。
&esp;&esp;春力和伊凡一左一右站在她身侧,同样面色凝重。
&esp;&esp;“陈小。”
&esp;&esp;云岁寒开口,声音平静,清冷,带着一种职业性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
&esp;&esp;“西安路44号,陈记骨汤面的帮厨,是吧?”
&esp;&esp;陈小没动,也没回答。依旧用那双空洞的淡黄色眼睛。
&esp;&esp;“看”着前方,或者说,看着云岁寒的方向。
&esp;&esp;他的嘴唇很干,起了白色的皮,紧紧抿着。
&esp;&esp;“你叔叔陈友良,也就是面馆的老板,昨晚在哪里?”
&esp;&esp;云岁寒继续问,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没有丝毫变化。
&esp;&esp;陈小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干燥的纸片相互摩擦的、嘶啦嘶啦的声响。
&esp;&esp;很轻,但在绝对安静、只有云岁寒指尖敲击声的审讯室里,却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esp;&esp;“……不……知道。”
&esp;&esp;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被砂纸打磨过,再艰难地挤出来一样,带着那种令人不适的纸片摩擦声。
&esp;&esp;“叔……晚上……不让进后厨。”
&esp;&esp;“平时呢?”
&esp;&esp;云岁寒像是没听见那诡异的摩擦声,语气依旧平静。
&esp;&esp;“你们每天几点开始准备?”
&esp;&esp;“和面,熬汤,这些活,是你做,还是你叔做?”
&esp;&esp;“寅时……”
&esp;&esp;陈小的回答依旧很慢,很机械。
&esp;&esp;“寅时……和面。叔……熬汤。我……打杂。”
&esp;&esp;“寅时和面。”
&esp;&esp;云岁寒重复了一遍,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恢复。
&esp;&esp;“用的是哪口井的水?”
&esp;&esp;这个问题,问得很平常,像是随口问起食材来源。
&esp;&esp;但陈小那双一直空洞的、淡黄色的眼珠子,在听到“井的水”三个字的瞬间,猛地,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esp;&esp;不是正常的瞳孔收缩。
&esp;&esp;是那对浑浊的淡黄色眼珠,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攥住,猛地向内坍缩、扭曲了一瞬!
&esp;&esp;虽然只有短短一刹那,就恢复了原状,但那种诡异的、非人的变化,却被单面玻璃后的沈青芷、云岁寒,甚至包括审讯室角落隐藏的高清摄像头,清晰地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