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往年啊,田里头的庄稼不好,好容易种出的那些个,便是徒手拔也都是够的,哪里就需要用得上这镰刀了?
&esp;&esp;而这镰刀么,摆的时间长了,便就得生锈。
&esp;&esp;那锈又是个肯吃铁的,就容易坏。
&esp;&esp;如今再拿出来,除了打把新的,便就再没别的法子了。
&esp;&esp;不过……
&esp;&esp;老汉的眉头一蹙,面上便露出些诧异来。
&esp;&esp;那张铁匠五六日不曾出工了?
&esp;&esp;这是个什么情况?
&esp;&esp;他可是个最贪财的,如今这这田里收成好了,家家户户都得上这县里头来打镰刀,砍柴刀的。
&esp;&esp;他不日日开门营业,反倒把门一关,往后院子里一猫,不问世事了?
&esp;&esp;古怪极了!
&esp;&esp;莫不是,这人也领了县太爷的任务不成?
&esp;&esp;那亲戚见这老汉非但不答话,反倒把那一双眉头往内一皱的,心中顿时生出股火气来,当即便想将这腊肉往桌上一丢,扭头就走——
&esp;&esp;可这头才回了半个,便又想起家里头婆娘和娃娃那挂满了殷切希望的脸来,只得把这火气往回压了压,轻声问道:“老哥哥,不,不方便吗?”
&esp;&esp;老汉被吓得一个激灵,扭脸望向,见他那眼睛,便知他是想左了,忙笑道:“方便!怎的不方便?”
&esp;&esp;“俺就是在想啊,那老张你也是知道的。最是个贪财的。如今正是”
&esp;&esp;可不是哩!
&esp;&esp;那亲戚在心里疯狂的点头。
&esp;&esp;他家的田是最瘦的,如今连他家的田都这般光景,别处还不知怎生丰收景象!
&esp;&esp;既如此,家家户户还不得都来打趁手镰刀好回去割稻?
&esp;&esp;这般好生意,张铁匠不知开张,反关门猫家里,实在古怪。
&esp;&esp;只是,这样的话,他实在不好当着这老汉的面上说出口,只得干笑了两声,将心底里的那点子疑惑给遮掩了。
&esp;&esp;“许是,忙吧?”
&esp;&esp;“那哪儿能啊?”老汉一听,把手摆得跟扇风似的,压低了声音,“俺们这云朔县城,可不比你们乡下地广人稀,发生点啥事,隔个里就不知道了。”
&esp;&esp;他凑近自家亲戚,指了指周围紧凑的屋舍和狭窄的街:“俺们这儿,屁大点地方!东家吵嘴、西家丢鸡,芝麻绿豆大点儿的小事儿,不出一顿饭的功夫,就能从城南传到城北,谁都瞒不住!”
&esp;&esp;“那张铁匠,”老汉朝铁匠铺的方向努了努嘴,“平日里叮叮当当最是闹腾,这两日却悄没声息,关门闭户,连火星子都瞧不见几点。”
&esp;&esp;“不开门做生意,又没个缘由传出来,这还不古怪?定是藏着掖着啥哩!”
&esp;&esp;老汉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在理,一种“非得探个究竟”的劲头上了来:“你且等着,我把这几件家伙事归置一下,这就领你过去瞧瞧!”
&esp;&esp;“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才知道虚实。”
&esp;&esp;说着,他便利索地将摊子上的几件农具归拢到墙边,用旧麻布草草一盖,拍了拍手上的灰,便领着那将信将疑的亲戚,朝着张铁匠那略显冷清的铺子走去。
&esp;&esp;才拐过街角,离那铺子还有一段距离,老汉便猛地收住了脚步,一把拉住亲戚,缩身躲到了一棵老槐树后。
&esp;&esp;他眯起眼,伸着脖子往前一瞧——
&esp;&esp;嘿!果然有古怪!
&esp;&esp;只见平日里烟火缭绕的铺子前,县令李景安李大人正站在那里,和满脸络腮胡的张铁匠说着话。
&esp;&esp;张铁匠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情绪似乎十分激动,正手舞足蹈地对着纸张和李景安比划着什么,脸色涨得发红。
&esp;&esp;而那位县太爷,并不着官服,只一身寻常青衫,在一旁含笑听着,时不时点头,还开口附和两句,像是在肯定铁匠的说法。
&esp;&esp;“俺就说么!”老汉看得直皱眉,扭头对跟来的亲戚道,“怪不得神神秘秘的,原来是县太爷安排差事了!”
&esp;&esp;那亲戚听得了这话,心里急的不行。
&esp;&esp;这接下来便是农忙的时候了,什么事情能急得过立刻去收割那稻子?
&esp;&esp;便是有,也该先放放,将张铁匠让出来,先把这镰刀给打出来收了稻子才是正经的啊!
&esp;&esp;眼看着这铁匠似是得了什么要紧的指点,就要把这县太爷往自己的屋子里拽了,那亲戚心里叫一个着急了,赶忙就要往外冲去。
&esp;&esp;老汉见了,当即就变了脸色,忙不迭的伸手一扯,将人给拽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