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内噪音轰鸣,像是有几百把电钻同时在耳膜上开工。
这架隶属于督军府的重型运输机正像一头狂的铁鸟,硬生生撞进长白山上空的暴风雪里。
气流把机身抛起又砸下,铆钉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夜骁坐在角落,脸色比外面的雪还白。
“唔……”
一声闷哼被引擎声掩盖。
夜骁死死按住左肩,那里的布料已经被冷汗浸透。
烫。
像是有块烧红的烙铁,正硬生生往他骨头缝里钻。
那个跟随了他两辈子的胎记——那个狰狞的古篆“斩”字,此刻正在皮肉下疯狂跳动,仿佛活了过来,要撕开他的皮肤,去尝尝这漫天的血腥气。
只要靠近长白山,它就疯了?
夜骁大口喘息,眼前一阵阵黑。
恍惚间,机舱昏暗的红灯似乎变成了漫天飞舞的纸钱,耳边的引擎声变成了刑场上那山呼海啸的——“斩!斩!斩!”
那种刻入灵魂的负罪感,像黑色的潮水,要把他淹死。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这个时候抖。”
一道冷得掉渣的声音,突兀地切断了他的幻觉。
夜骁猛地抬头。
冷青璃不知何时站在了他面前。
她没系安全带,单手抓着头顶的扶手,在这颠簸得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的机舱里,稳得像根钉子。
那双清冷的眸子,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确切地说,是盯着他死死按住左肩的手。
“旧伤复?”冷青璃眯了眯眼,鼻翼微微翕动,“不对。”
她往前逼近半步,把夜骁逼在狭窄的座椅角落里。
“没有血腥味,却有一股……铁锈味。”
冷青璃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这种味道,我只在一个地方闻到过。”
夜骁心脏猛地一缩,强忍着剧痛想要站起来:“夫人,您多虑了,我只是……”
“我在刑场上闻到过。”
冷青璃打断他,眼神如刀,一点点剥开他的伪装:“那个砍了我脑袋的刽子手,身上也是这个味儿。那是杀孽太重,洗都洗不掉的煞气。”
轰!
夜骁脑子里那根弦差点崩断。
她知道了?
不,她在诈我!
夜骁咬着后槽牙,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把那只颤抖的手从肩膀上拿开,摊在膝盖上:“夫人真会开玩笑,我夜骁杀的人是不少,但那是战场杀敌,跟刽子手扯不上边。”
“是吗?”
冷青璃盯着他的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里的镇魂玉。那玉热得烫手,正在疯狂示警。
“但我记得,那个刽子手在行刑前,左肩受过伤,是被那把鬼头刀的反震力震伤的。”
她的视线再次落回夜骁的左肩,那里的衣服下,红光隐隐若现。
“夜副官,要不要脱了衣服,让我验验伤?”
就在夜骁冷汗狂流,不知该如何应对这送命题时——
“滴——!!!”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炸响,红色的警示灯开始疯狂旋转。
“该死!失控了!仪表盘全黑了!”
驾驶舱里传来飞行员变了调的嘶吼:“下面!看下面!那是什么鬼东西?!”
机身猛地侧翻九十度。
夜骁和冷青璃同时被甩向舱壁。
透过舷窗,两人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