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房楷意已经能猜到汪秋澜要说什么了,“你妈妈知道你抽烟第一次对你生气了是吗。”
&esp;&esp;汪秋澜拐过了这个弯,按下了低鸣的喇叭,他笑着点头,“对啊,第一次在我身上闻到了烟味儿她以为我学坏了,非常生气,拿着我爸的戒尺就满屋子追着我打。”
&esp;&esp;“她应该宁愿我学坏了,实在不行就把我打一顿,好好炮制一下我也就改了,反正我一直挺听话的。”汪秋澜声音低下去,“但如果我是因为她的病症发愁,她就没办法了,她还会去怨恨自己。”
&esp;&esp;车内霎时又陷入了安静。
&esp;&esp;房楷意的情绪也低落下来,他和他家里人没有什么完全不可调和的矛盾,只是父母对奶奶的态度让他不满。
&esp;&esp;何况奶奶只是一句“我的毛病已经掰治好了,你不要害怕”都让房楷意感到心慌,他不敢想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奶奶身上,奶奶得多么伤心。
&esp;&esp;那汪秋澜那时候得有多难过,没有更好的医疗办法,只能无数次的在时间的蹉跎中等待命运的结局。
&esp;&esp;心底最发涩恐慌的时候,他要振作起来,只能借助吸烟来麻痹自己,一遍遍的在心中说服自己万一呢、如果呢、万一如果就是有奇迹呢。
&esp;&esp;他突然地很心疼那段时间的汪秋澜,那一定是一段非常难捱过去的漫长岁月,聆听倒数的钟声一遍又一遍的响起,眼底猩红地期待着每一次化疗手术过后的那个所谓的成功的回音。
&esp;&esp;“所以你不是被风景美哭了吧。”房楷意慢慢地询问,“你是触景生情,想到了什么?”
&esp;&esp;车到了休息区,汪秋澜停下来熄火,周围是漂浮着的灰浅色的山影,亮的能反光的天色如同镜面磨着山尖,他认真地看着房楷意:“我在天燕的山脚看到层层如山峦厚重的云海,我觉得很美,说是‘美哭了’我认为没有问题。”
&esp;&esp;“我不太想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另一种高度,我大概可能只有那么两三秒想到了我母亲,然后我就替她觉得遗憾,生病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按照你奶奶的想法,那就是她还很年轻,余下的生命不该白白浪费,不如去做她想做的事情,所以我遗憾,我感慨最后的治疗并不值得。”
&esp;&esp;房楷意被他认真的神情震慑住了那么半分钟,随后他道,“你在后悔,不如治疗从一开始就不要有。”房楷意很快地说,“那不是浪费生命,那只是另一种对生命认可的表现。”
&esp;&esp;汪秋澜听完他说的话,勾起了嘴角,伸手在他的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你知道为什么我喜欢你了吗,你实在是很懂我。”
&esp;&esp;房楷意没有躲,或者说来不及躲,他被汪秋澜那句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扯着安全带,正过身子,直视着车窗前对面的山脊。
&esp;&esp;“小意。”汪秋澜说出了一个他几乎很少说出口的昵称,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冒出来,慢慢悠悠的,温柔缓和,房楷意听得耳朵又是一烫,“不要因为我在山脚下难过的两三秒,就对我在那个漆黑洞里的告白心软,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esp;&esp;房楷意有些怔愣,他确实想到了这个层面,怀疑汪秋澜的冲动告白是不是另一种情感的寄托,他在脑子里构起了一个框架,思索汪秋澜告白的动机。
&esp;&esp;可汪秋澜在今天说了两次“喜欢”,他对房楷意是发自内心纯粹的喜欢。
&esp;&esp;但是,“我不会心软。”房楷意同样以认真的口吻告诉汪秋澜,“我觉得我并不喜欢你,所以我会拒绝你。”
&esp;&esp;汪秋澜笑了笑,房楷意余光能从前面的镜子里窥到汪秋澜的半个身子前倾,靠近房楷意又和他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esp;&esp;他的笑容很淡,房楷意品不出来什么,只在他回过身子看着前方的时候注意到那个笑不达眼底,嘴角抬着又没抬着,抿着苦和酸。
&esp;&esp;大概还有汪秋澜说得那种遗憾的情绪,男人似乎是叹了口气,又似乎没有,声音实在很轻,房楷意不能确定。
&esp;&esp;他掌心推住了手刹,使其缓慢放下来,“我们走吧,现在回去还能赶得上奶奶做的晚饭吧。”
&esp;&esp;“赶得上。”房楷意告诉他,“我跟邻居那个会用智能手机的老太太发过语音了,告诉奶奶我们今天晚上回去,让她晚上做黄桑豆腐鱼汤,还有清炒藕片,辣椒藕尖炒五花肉,最后再来个爽滑的珍珠丸子,怎么样,带不带劲。”
&esp;&esp;“带劲。”汪秋澜听完这一连串报菜名,冲他比了个大拇指,“我都快要流口水了,不过你这算不算歧视,说邻居就邻居,还要加个会用智能手机的邻居,奶奶是不会用吗。”
&esp;&esp;房楷意被他的话逗笑了,说:“这可不是我先带头歧视啊!奶奶和那个邻居老太太是假玩,两个人暗地里比着赛的较劲,未来要是抓到了老鼠奶奶都得炫耀好几天,隔壁小老太太就炫耀他家儿子跟他新添置了什么家用,可幼稚了。”
&esp;&esp;“你肯定不会让奶奶输吧。”汪秋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