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晨光拖着长长的影子,从窗纸上一寸寸挪了过来。
屋内烧着地龙,暖意将冷肃全都挡在了门外。
枕边那只草木香囊散出淡淡的气味,混合着被褥里极度舒适的体温,将整间屋子都裹得妥妥帖帖。
宋云绯的眼皮轻轻颤了颤。
两排黑密的长睫沉甸甸地压着,好一阵才慢慢掀开条缝来。
入目是模糊的光晕。
不是晚照阁那种灰扑扑的旧窗棂,也不是东宫殿中惯用的绛紫帷幔。
光线柔和温暖,顺着窗纸上的花纹洒落,在被面上映出碎金般的光点。
宋云绯的瞳仁散了一会儿,随后才渐渐聚拢起来。
头顶上的承尘看上去是新的,浅青色的绢纱,角落里还绣着极致素净的兰草花。
床柱是老木头的颜色,打磨得很是光滑,上面没有雕龙刻凤,只是在顶端收了个简单的云纹。
陌生的屋子。
陌生的气味。
宋云绯的手指在锦被中动了动,想撑起身子来,手臂却软得使不上半点力气。
她的喉咙干涩紧,吞了口唾沫,嗓子眼里堵得慌。
这是哪儿?
自己终于还是着了沈曼曼那个女人的道儿?
又穿越了?
不对。
宋云绯的目光缓慢地往旁边移动时,她先看到了一只手。
这只手搁在床沿上,五指微微蜷着,骨节分明,手背上还浮着几根淡青色的筋脉。
很熟悉的感觉。
更熟悉的还是那指缝间夹着的一方绣帕。
帕子上那只活蹦乱跳的小老虎,不正是她绣给允儿的吗?
宋云绯的心跳开始加,目光又沿着那只手往上移,越过袖口,越过手臂,落在那张无比熟悉的俊美面庞上。
楚靳寒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上半身整个都伏在床沿边。
他的冠冕已除,长只用了根素色的绸带拢着,还有几缕散落在颈侧。
下巴上冒出短短的青色胡茬,衬得那张脸比平日里倒更是清减了许多。
他眼窝深深地凹进去,眼底的青黑色从眼尾连到了颧骨。
他熟睡着。
呼吸极浅,眉心却始终微微蹙着,这是连做梦都遇到了烦心事?
可是,怎么是他?
按原计划,不应是楚靳棣将假死后的她接应出东宫的吗?
莫非是四殿下终究还是出卖了她?
宋云绯盯着楚靳寒的脸看了很久。
闭眼前的那些记忆在脑子中翻滚着涌了上来。
紫红色的香锭,铜香炉里腾起的烟雾,绿萼临走时那张因不舍而哭花掉的小脸,还有允儿塞进她手里的那张小老虎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