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福了福身,声音低柔道,“殿下,臣妾有一言。”
“说。”
“褚家与贾家,争的是臣妾和侧妃的脸面,丢的却是殿下的体面。”太子妃抬眼仔细打量着太子神色,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却很快被低眉顺目的姿态掩过,“昨日母后还问起,说东宫近日热闹,叫臣妾好自收敛。臣妾想,母后言下之意……”
太子抬手止住她的话头。
他当然明白。
东宫内院若闹出笑话,他这位太子便是治家无能了。
故而他有意放纵,才达成此时褚家得意,贾家失意的场面。要的就是他们两方都看清形势,便是为了东宫安稳,也都该识趣些。
此时既已到了缓和的时机,太子便顺着太子妃话说,“传贾洗马来。”
贾珲进殿时,双手捧着一束荆条,他道,“罪臣贾珲,特来请罪。贾家为一时之争,累及东宫清誉,微臣未有劝谏之举,此罪万死难辞。”
太子也只是要个两家能和平相处的态度,他端坐主位,指尖轻轻叩着案几,目光却落在太子妃身上。
褚氏会意,上前亲手扶起贾珲,声音温和得像三月春水:“贾大人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本宫与殿下从未怪罪贾家。”
她接过荆条,随手递给宫女,“这物件刺眼,拿去烧了。”
褚氏这一扶,将太子妃该有的姿态演得滴水不漏。
而后太子又道,“今日你留下用膳,是为东宫家宴。”
家宴设在偏殿,太子亲执壶,为贾珲斟了一盏葡萄酒,“贾卿,东宫与朝廷,皆需安稳。贾家与褚家过往种种,今日杯酒释之,可好?”
贾珲自觉自己在家里说了不算,爹又不会听自己的,便随口许诺,双手捧盏道,“臣敬遵殿下旨意。”
褚氏亦举杯,与贾珲遥遥一碰。
贾珲本以为事情就这样了了。
他放心归家,只待太子莫要再拦父亲前途。
谁知刚到家,便看见五哥贾瑄在等他。
贾瑄今日才接到父亲书信,看完后又拿给了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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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大哥贾珩允许,他才入宫将父亲吩咐他的事给办了。
此时等贾珲归家,不过是与他说上两句,让他心里有数。
数日后,皇帝散了朝,未乘辇,只带着大太监并两个贴身侍卫,沿着鹅卵石小径慢慢踱来。
转过一座太湖石假山,他忽然停住脚步。
海棠树下立着一个身形单薄,像柳条抽出的新枝的少年。
他仰头望着枝头,手里还捧着一卷画轴,衣袍边角被风吹得轻轻翻卷。
那专注的模样,像是在数清每一枚花苞。
刘太监要出声,皇帝抬手止住,自己放轻脚步走近。
小皇子明显感到有人接近,猛地转身,“父皇!”
“你在这里做什么?”皇帝问他。
“儿臣在看海棠,”小皇子小声答,“侧妃娘娘说,等海棠开了,她便邀外祖母入宫来看儿臣,可她说谎了。”
皇帝沉默。兵部尚书贾雨村突然倒了,贾故远在福建,京里只剩下几个的小辈。
这个时候,他们生怕一个行差踏错,确实不敢随意动作。
看着小儿子期待又失落的眼神,皇帝换了话题问:“皇儿喜欢大家书画?”
他抽走小皇子手中那卷画轴。
是幅《墨葡萄图》,舒朗又有趣意。
小皇子往皇帝身前蹭了半步,像是鼓足了勇气,带着哀求与小心翼翼说道:“儿臣喜欢,可宫中少得。唯有在福州的舅祖父记挂儿臣喜欢,托人送了这幅佳作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