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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霡霂(第2页)

华京拍了拍裙摆上的雨雾,接过佣人递上的风衣穿上,系紧了腰带,在那张巨大的白花簇拥的遗像前最后站了一会儿。

相框里的陈崇礼笑得温润,是个贵公子,可华京知道,那层皮囊下腐烂得有多彻底。

“陈老,陈大哥,嫂子,我先回去了。”华京迈步过去,对着上首的三人微微颔首。

陈国怀沉浸在丧子的悲恸里,显出了几分老态,疲惫地摆了摆手,一句话也没说。

陈崇恩点了点头,神色稍微和缓了一些,转头对妻子赵蓉示意:“送送华小姐。”

赵蓉应了一声,伸手虚虚地扶住华京的胳膊,两人一起往天井外走。

走到回廊拐角处,四下无人的时候,赵蓉低声说:“虽然你和崇礼订婚突然,如今他又走了,但是陈家不会亏待你的。”

“嫂子客气了。”华京停在脚步,“不用送我,走到门口就几步路。”

赵蓉叹了口气,还想再说点什么,见对面的长廊下,黎竟衡正倚在柱子旁抽烟。

“好,那我就送你到这儿。”她交代了一句,转身折返。

黎竟衡不知何时脱了那身黑色西装,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线条冷硬而有力,雨沫洇湿了肩头,透出一点皮肉的颜色,愈发显得肃杀而张扬。

隔着重重雨幕,暗红的烟头火星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忽明忽灭。

他盯过来,那双眼睛半藏在那层薄薄的反光后面,视线潮湿冰冷,一寸寸剐过她的脸颊,生生要在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华京总想起他这双眼,利落果断,一刀下去,血溅三尺。她无数次在脑子里演练过这场景,伸出手,用力推一把,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坠入万丈深渊。

斜风细雨扑面而来,激得她浑身战栗,只觉得刚才没驱散的寒气,此刻全钻进了骨缝,冻得她手指发僵。

她攥紧了包,强迫自己在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下迈开步子,哪怕冷得发抖,也要挺直脊梁走过去。

佣人引着新来的吊唁的宾客从大门进来。

那些衣冠楚楚的体面人一见到黎竟衡,瞬间忘记了来此是为了吊唁死者,纷纷换上一副热络讨好的笑脸,隔着老远便扬声喊道:“黎总,好久不见,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您。”

原本肃穆死寂的古厝,因为这些人的寒暄,莫名生出一股荒诞的市侩气。

华京轻轻扯动唇角,大步迈出了门槛。

黎竟衡漫不经心地倚在那抽烟,任由那些权势与金钱的吹捧在他身边环绕。

车上,华京微微喘着气,打开暖风。

她脱去那件沾染了纸钱和细雨气息的风衣,随手丢在副驾驶上,伸手放下了遮阳板上的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惨白,眼底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戾气。

细雨迷朦,华京开车去了一个私人茶所,名字取得颇为直白——三坑两涧。

孟见岳靠在博古架旁,看她在那堆名贵的药材和古玩里东挑西拣,笑说:“丑媳妇见公婆,你还紧张?”

华京眼睫颤了颤,淡声说:“陈家那种地方,哪来的公婆。”

他换了个姿势,语带嘲弄:“你倒是心大,华家虽然不复当年,可也不至于缺这点卖女儿的钱。”

华京捧起一尊温凉的玉件细看,半晌才低声开口,“钱是不缺,缺的是命。”

她转过身,对上孟见岳的视线,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轻声问:“怎么?孟公子第一天认识我呀?”

昏黄古雅的灯光斜斜打下来,勾勒出她清逸而单薄的轮廓,带着凋零感的风情万种,宛如开在深秋霜降时的花,美到骨子里,却又碎在眼里眉间。即便是笑着,眼底也蒙着一层薄雾,愁绪聚而不散。

孟见岳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自嘲地别开脸,“你有能耐,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华京放下玉件,又去看棋盘,“黎竟衡从前教过我,人最终都只会向自己的利益屈服,我是个好学生。”

孟见岳盯着她看了半晌,转身引她往内室走,掀开博古架后的门帘,“来了几尊青白瓷,要不要过个眼?”

华京驻足,回眸望向那幽深处。

室内供着香,青烟缭绕,缓缓上升。半身高的造像,在昏暗中泛着如月色般通透的微光,仿佛能将人的心思也一并带入那虚空里。

她目光落在神像垂敛的眼廓上,“哪儿请的?工倒是不错。但你要记着,观音的眼帘要低垂到恰到好处,慈悲向下,这样的神,才顾家。”

孟见岳点头受教,看了眼腕表,“这个点班轮已经停了,我开游艇送你回琴岛。”

华京拍拍他肩膀,“那是自然。”

两人喝了杯茶,又去码头登船。夜风微凉,他点起一支烟,又像个老妈子似地唠叨了几句。

华京听着,偶尔点个头,长发在湿冷的海风里飞舞,那风情凄艳入骨。

一辆黑色轿车隐在阴影里。

车后座,黎竟衡半降下车窗,目光阴冷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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