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转身离去,骑马出了百草会的集市。
他一路向北,从人烟稀少的小径越山,蜿蜒攀援,进了一片茂密的山林。
翠木掩映之间,鲜少有人能觉,在山石背后,藏着一处隐蔽院落。
黑衣人在院落门前下马,敲了几声。
不多时,院门打开,开门之人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
二人并无对话,黑衣人牵着马走入院中,女子的目光探了探他身后,又迅关闭了院门。
拴好马匹,黑衣人跟着女子缓步走进后堂。
“如何?可找到药了?”问话的是那位女子。
黑衣人蹙眉,摇了摇头,并未出声。
他伸手解去斗篷,露出一副极为年轻的俊秀面庞。
“女郎今日如何了?可曾醒来否?”
“这会儿仍旧睡着,晨间隐约醒来一次,可瞧着还是没精气。”
“我去配药。”
小姑娘点点头,同他一道进了内房。
此刻她端着烛台走在前头,脚步极轻,裙裾拖过青石甬道,只余下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
黑衣人将马缰交与院中哑仆,顺手解了腰间革带,那件沾满夜露与草屑的黑裘斗篷便落在他臂弯里。
少年眉间染着倦意,却仍旧掩不住骨相里透出的清隽,他下颌的弧线带着几分常年浸在药香里的人才有的沉静。只是此刻紧抿着唇,显出隐而不的焦灼。
后堂的烛火燃得并不旺,一盏鎏银铜灯搁在黄杨木案上,光晕只笼住方寸之地。
案上摊着一册翻得卷了边的《杂病备急方》,旁边散着几张墨迹斑驳的药方,纸角被夜风掀起,簌簌有声。
他推门而入,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沉水香燃尽后的余韵,闷得人胸口紧。屋内窗牗紧闭,帷幔重重垂落,只余榻尾一盏小小的青瓷灯,火光如豆,将榻上人的面容映得极淡。
被衾之下卧着一位女子,大约双十年华,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两颊却浮着不正常的潮红。她合目而眠,呼吸轻浅得几乎听不见,唯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活着。
少年在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眉头皱得更深了。
“女郎今日可曾进过食?”他低声问。
小姑娘摇摇头,眼眶微红:“喂了半碗米汤,尽数吐了出来。川小医官,女郎她……”
“莫慌。”少年截住她的话头,声音沉稳,却掩不住尾音的一丝颤,“我在市集上虽未寻得那味主药,却得了几样可代之品,莫若先试一剂看看。”
他起身走到角落的药柜前,拉开一格格的抽屉。那药柜是紫檀木打的,年深日久,漆色已暗沉如墨。
小姑娘端着烛台立在一旁替他照亮,忽而轻声道:“川小医官,尔这回出去,可听说外头……”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可听说什么消息?”
少年取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捻起几片当归,丢进药碾中。
“闻说百草会的集上,有人在打听一味‘朱髓丹’的方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什么不该听见的人听了去,“开价极高,要的是,手握全方之人。”
小姑娘的脸色变了变。
“‘朱髓丹’?那不是由南疆赤珀……”
“嗯。”少年打断她的话,手中碾轮一下一下碾过药材,出沉闷的咯吱声,“所以我在市集上不曾久留。”
屋内一时静极,只余药碾碾过药材的声音,和榻上女子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良久,小姑娘才颤声问道:“那……此地可还隐蔽?”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地碾着药。烛火在灯盏中跳动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似有什么东西影影绰绰地逼近。
“我来时绕了三道山脊,又涉了寒溪水,马蹄印也扫过了。”他放下药碾,将碾好的药末倾入一只砂铫之中,注入清水,置于炉上,“即便有谁寻到此处,一时半刻也……”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三声叩门。
笃。笃。笃。
敲门声不轻不重,不疾不徐,甚有耐心。
少年与小姑娘同时僵住了身形。
炉火舔着砂铫底部,药汤咕嘟嘟地沸腾起来,腾起一片白色的水雾,模糊了少年的眉眼。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竹夹,从袖中摸出一柄窄刃短刀,刃身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冷冽的青光。那柄刀瞧来并非寻常之物,刀身极薄,刀脊处錾着一行隐隐约约的篆字。
小姑娘无声地退到榻边,将帷幔拉过,遮住了榻上女子的面容。
三声之后,叩门人的动作停了。
接着,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自院墙外传来,不急不缓,带着几分笃定:“深夜造访,多有叨扰。在下寻一味药,听闻此间有故人相熟,特来求见。”
那声音不大,可一字一句竟清清楚楚地送入屋中,仿佛说话之人就在面前。
少年的指节暗暗捏得白。
这个声音,他似乎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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