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飞了,砸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碎片在灯光下闪闪光,每一片都映出她的脸。
不是完整的一张脸,是破碎的、扭曲的、被切割成无数块的脸。
眼影、眉笔、梳子、耳环、项链……
所有的东西都飞了,都摔了,都碎了。
瓶瓶罐罐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像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宋玉竹站在碎玻璃中间,低头看着那些碎片。
她的脸映在碎玻璃里,一块一块的,拼不成一个完整的人。
她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碎玻璃上,玻璃渣扎进她的皮肤里。
疼,
但她没有感觉。
她的双手撑在地上,手心按在碎片上,玻璃扎进掌心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一滴一滴的,落在白色的粉末上,落在碎掉的粉饼上,落在断裂的口红上,把那些东西染成了红色。
她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她已经不在乎疼了。
她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
她哭了,但没有眼泪。
她的眼睛干涩得疼,眼眶红得像是要出血。
但她流不出一滴泪。
眼泪已经流干了,在那些失眠的夜里,在那些跪地求饶的时刻。
在那些无人理睬的等待中,流干了。
保姆在门外敲门,敲了三下,里面没有回应。
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回应。
保姆喊了一声“宋小姐”,里面没有声音。
保姆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没有推门,转身走了。
她走到走廊尽头,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叹了口气,消失在月亮门后面。
房间里。
宋玉竹还跪在碎玻璃中间。
她的手已经麻了,血已经不流了,伤口被碎玻璃堵住了,干涸的血把玻璃渣,和皮肤黏在一起。
她没有动。
她就那么跪着,跪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亮变暗。
从暗变黑,从黑变成彻底的黑暗。
没有人来敲门,也没有人来看她,更没有人来问她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