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像,像一具尸体。
像一个已经死了,但还没有倒下的人。
……
宋玉竹的案子,审得很快。
从她被抓到开庭,不到两个月。
证据确凿,口供齐全,刘永福把什么都交代了。
转账记录、伪造账目的过程、宋玉竹如何指使他、如何承诺“不会有事”。
每一笔都有据可查,每一步都有迹可循。
宋玉竹的律师,做了无罪辩护,但辩护词空洞无力,连律师自己都没什么信心。
法官问宋玉竹有什么要说的?
她站在被告席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我认罪”。
声音很小,像蚊子哼,旁听席后排的人,几乎听不到。
开庭那天是腊月,京都的冬天冷得刺骨。
法院的大楼灰扑扑的,门口的石狮子被北风吹得,像是也在抖。
旁听席上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
几个记者,几个凑热闹的,还有林婉清。
林婉清是一个人来的。
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袄,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头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眼神浑浊。
林婉清坐在旁听席第一排,手里攥着一条手帕,手帕被她拧成了麻花。
她的嘴唇在微微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
林婉清不敢看宋玉竹,但又忍不住要看。
她的目光在宋玉竹和法官之间来回移动,像一只受惊的鸟,不知道落在哪里好。
法官开始宣读判决书。
声音很大,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
读了好一会儿,从案情综述到证据认定,从定罪理由到量刑依据,一页一页地念。
宋玉竹站在被告席上,穿着灰色的囚服,头剪短了,露出消瘦的脸颊,和突出的颧骨。
囚服太大,穿在她身上像套了一个麻袋,袖口卷了好几层,领口空荡荡的,露出锁骨下面青色的血管。
她没有化妆,嘴唇没有血色,眼睛红肿。
昨晚哭了一夜没睡。
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像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憔悴、干瘪、没有生机。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一小块地面。
地面上有油漆刷过的痕迹,旧漆下面透出原来的颜色,灰黑色的,像干涸的血迹。
她的耳朵在听法官的声音,但那些字一个一个地,钻进她的脑子里,像针扎,每一下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