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的手一抖,茶杯掉在地上,碎了。
茶水溅了一地,茶叶粘在地板上。
绿色的,一片一片的,像秋天的落叶。
但不是落叶,是泡过的茶叶,软塌塌的,贴着地板,怎么都捡不起来了。
陆卫民没有跑。
跑不掉的,他的腿已经软了,站都站不稳了。
两个警察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摊碎瓷片,看了很久。
然后被带走了。
陆浩在拘留所里,等来了判决。
他不是主犯,只是帮凶。
帮陆卫军操作网上的舆论,找水军帖,买通几个小报记者,写不痛不痒的软文。
这些事情他是经手人。
每一笔转账,都经过他的账户。
每一条指令,都是他出的。
他是陆卫军的儿子,跟着父亲干了很多年,从中学到了很多“本事”。
怎么用钱摆平事情。
怎么用关系网打探消息。
怎么用舆论打压对手。
他没有想到,这些“本事”会把他送进监狱。
判决下来的那天。
陆浩站在被告席上,穿着灰色的囚服,头剪短了,露出消瘦的脸颊,和突出的颧骨。
他没有哭,没有笑,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一截木头。
法官宣读判决书的时候。
他的眼睛盯着地面,盯着地上那条黑色的缝隙。
缝隙从被告席,一直延伸到旁听席,像一道疤。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小时候在陆家大宅的院子里玩弹珠。
想起父亲带他去吃西餐。
想起他第一次开保时捷跑车,在街上兜风。
想起他让人帖的那个下午,坐在办公室喝着咖啡。
看着报纸上,那些恶毒的文字,一条一条地出去,嘴角还带着笑。
那时候他觉得,这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小到不值一提。
他没有想到,这件很小很小的事,会把他送进监狱。
他要蹲三年。
而且罚款还要二十万。
旁听席上,王秀兰哭得几乎晕厥。
她的儿子,她唯一的儿子,被判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