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怪。
古怪。
当真是,古怪极了。
先不说这劳什子天师为何会如此年轻,又凭什么取信众人
单说‘天师’这个身份,为何会在街边摆摊算命,也着实是令人匪夷所思!
这州府到底有没有寻常人?
怎么一个个,做派都这么痴癫?
杜杀女想不透关键,拢在袖中的手指下意识搓动。
只是两三息的功夫,那轿子便从她面前缓缓经过,帷幔上的金色流苏轻轻晃荡,晃得人眼花。
痴奴总无时无刻不在看她,反倒是错过了看清楚‘天师’的机会,他勾了勾自家妻主的手指,现那熟悉的小动作,不由地软了心神:
“妻主?”
杜杀女被唤回神智,却也不知自家心肝为啥唤自己,只凭心神开口,下意识哄道:
“假的,你放心,肯定是假的。”
既然那个年轻小道长就是所谓的天师。
此城又被这位天师搅得满城风雨
那真如她先前所说,对方的‘算命’,或许一开始就是存疑的。
这样的人算命,说她的痴奴往后只有一个孩子,说她往后会有七个孩子
这种荒唐话,怎么能信呢?
完全没必要让自家奴奴那么在意嘛!
两人都没有意识到彼此口中的问答风马牛不相及,只是,两人心中却都挺开心。
人潮匆匆,喧闹嚷嚷。
身旁来来去去的人甚多,只有他们被挤在一处,留在原处,几乎身贴着身,呼吸可闻。
情爱,一贯是件终其一生也难得之事。
然而,杜杀女此时又很确信,饶是再难得,在痴奴眉眼中细寻,也不过是唾手可得之物。
两人相勾,痴奴眸中有暗流翻涌,好半晌,才堪堪抚平:
“等我们进观,我也要去上香。”
要上的,要上的。
无论这道观香火到底是灵不灵验。
无论他从前如何不信,又如何想摆脱那一份可怜到了极点的命数
可如今遇见妻主,他还是想信的。
痴就痴了,总归他这辈子名字里就带“痴”,再不怕别人说他痴了。
最好,最好得上三炷香。
先求妻主长命百岁,身体康健,能日日宠幸于他。
再求阿娘早些往生,在天上也能庇佑两人恩爱顺遂。
后求
后求,他能越过鱼宝宝,先‘窃’得一个孩子。
若他注定容色衰落,若妻主往后当真要爱很多人,若他一辈子注定注定连光明正大吃醋都做不到。
那在一切来临之前,给自己留一道无可匹敌又消之不去的痕迹,总是好的。
无论妻主往后会有多少个孩子,可第一个孩子,多多少少会有些不一样吧?
好歹有个‘长’字呢!
杜杀女一直在四处环顾,此时才听见身旁的痴奴似乎松了一口气,正要打趣,便听后方不远处又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
一声粗粝的吼叫从人群后面炸开,紧接着是推搡的声响。
有人骂骂咧咧,有人惊呼,人头攒动,杜杀女起初没看清是什么人,只感觉动静越来越大,随后人潮往两边歪了歪,一个敦实的背影从人群中劈了出来,冲上仪仗道。
刃口在午后的日光下猛地晃了一下,刺得杜杀女眼皮一跳,这才意识到对方的手上,竟是握着一把菜刀。
“狗官!”
隔着人潮,汉子的背影在嘶声怒吼,声音劈裂得像破锣:
“你还我柳兄弟的命来!”
他朝前头那顶轿子冲过去,菜刀高高举起,可他没跑出几步,两侧的差役便扑了上来。
三四个人同时出手,有人扳他的肩膀,有人踢他的膝弯,有人抡起水火棍横着往他腰上一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