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在青石板路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又那么一瞬间,三百金吾卫整齐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艳丽的骄阳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照在李穆汗涔涔的后背,豆粒似的汗珠顺着他结实流畅的背部肌肉滚了下来。缝隙里的光,渐渐往上移,照在他的脸颊上,他眉头那道疤痕不再狰狞,
眉眼间皆是缱绻情丝。
朱凝眉懒懒地睁开眼,看着他,想提醒他小声点,别被外面听到。
李穆见她睁开了眼,在她唇上亲了亲,道:“不喜欢我,刚才还叫得那么欢。”
朱凝眉愣住,刚才有一瞬,她的确失忆了,她都做了些什么?
她吓得立刻推开他,李穆却将她抱得更紧了。
李穆让太医给她开的药方,颇有疗效,她这个月来月事没那么痛了,月事也只来了三日半。
李穆仿佛与她心有灵犀似的,也想到了这事。“太医说,你的身子,是产后缺乏调理所致。你除了继续喝药,还得多吃牛羊肉。若是穷人家没得吃也就罢了,你现在想吃什么,我都能给你弄来,往后吃东西可别再作了!”
朱凝眉实在没了力气还嘴,连捂耳朵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听他一个人嘚吧嘚吧地在那儿说。
迷迷糊糊中,她就听见李穆仿佛在跟她说抱歉,这几日太忙,没来安宁宫陪她,晚上一定去安宁宫好好跟她赔罪。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所谓的赔罪,是什么意思。
纵使精力再不济,朱凝眉还是下意识回了句:“大可不必,你别来最好,我一个人过得可舒服了!”
李穆恨得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朵:“你这个没良心的,自己吃饱,就不管别人死活了?”
朱凝眉懒得跟他吵,直接头一歪,便睡着,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安宁宫的榻上。
不过,这晚李穆依旧没有进宫。
好在朱凝眉也没等他,她白日里睡到黄昏才行,晚上精神头十足地拿了本《黄帝内经》注解版在看。她学的是道医,和正统的医术有几分差异,这本《黄帝内经注》详细解释了一些她从前不太懂的问题。
她没睡,悦容便也陪着她。
到了子时,朱凝眉肚子饿了,悦容端来一碗肉末鸡蛋面,道:“我瞧着您近来精神头越发好了,气色也变好了,不上妆的时候反而比上妆了更美。”
朱凝眉吃了两口,便没再吃了。
悦容的话,吓得她一晚上都没睡着,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接受了李穆,从身体到内心都隐隐约约在失控。
她被李穆的花言巧语哄得自己是谁都忘了,昨日李穆骂榕姐是野种,她也没再找他拼命。
迷迷糊糊地想了一夜,好不容易熬到天蒙蒙亮了,朱凝眉终于有了些睡意。
可她才刚睡着,又被悦容轻声唤醒:“娘娘,娘娘,快醒来吧。您的嫂嫂朱太傅的夫人进宫了,她仿佛有什么急事找您。”
朱凝
眉问:“现在什么时辰?”
“辰时三刻。”
“这么早?难道是榕姐出事了。”朱凝眉迅速穿戴好,简单洗漱一番去见嫂嫂。
见到朱凝眉惨白着一张脸走了出来,姜凤英立刻向她解释:“你先别太着急,不是榕姐出事了。”
听到这句,朱凝眉才稍稍放心。
“不是榕姐就好。”
姜凤英被朱凝眉刚才的模样吓坏了,她瞬间想起那日榕姐不见了,朱凝眉到处寻人的模样,仿佛魂魄都丢了似的。
“却也是件人命关天的大事,你先缓缓,我跟你细说。”
“别缓了,先说吧。”
朱凝眉提了口气,等着嫂嫂往下说。
姜凤英叹了口气,幽幽道:“是夏芍出了事!她的情夫找人传话出来,说她偷情的事被李穆抓了个正着。她那儿子,好像也不是李穆亲生的。夏芍跟我说过,若她出了事,让我第一时间来找你。”
原来李穆昨夜没进宫,是因为夏芍出了事。
死丫头,她怎么敢在李穆眼皮子底下偷人?就不能换个没人发现的地方吗?
没出息,她有了诰命,有了儿子,儿子还被封了世子,她还要找男人做什么?
朱凝眉头疼得厉害,希望夏芍还没被李穆弄死,至少留一口气,等着她去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