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她来忠勇侯府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救夏芍,可她看到李穆双眼无神的模样,心里还是泛出些许酸涩般的疼痛。
朱凝眉手臂撑着下巴,趴在他胸口上:“你现在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我很不喜欢。”
李穆耳朵里嗡嗡的,说:“我就知道,你只喜欢看我威风八面的模样,所以我才躲起来不见你。现在好了,你见到我这样,只怕又要变心。”
朱凝眉心里刚涌出来的那点酸涩般的疼痛,瞬间被他这句话冲洗得干干净净,一丝都没留住!
怒火涌上心头,朱凝眉坐起来,揪住他两只耳朵,咬牙切齿:“李穆,你胆子再说一遍?”
李穆也知道自己最贱,她温温柔肉的对他,他
反而不自在。她这样凶巴巴跟他说话,他反而浑身舒坦起来,笑容也不自觉地溢出来:“对不住,我说错话了。”
“一句道歉就够了?”朱凝眉非要给他个下马威。
李穆接连说了十句对不住,朱凝眉这才放过他的耳朵。
“你打算如何处理夏芍母子?”
李穆闭上眼睛,蹙眉,有气无力的样子:“哎呦呦,我头好疼。”
朱凝眉给他把脉,发现他也不像在装病,于是给他按头:“头疼就治,把太医叫来给你扎针。我听说民间有种放血疗法,好像是把你的血放出来,从筛子里过一遍,把血里的脏东西滤出来,你就能活得久一点。”
李穆觉得荒唐,嗤笑一声:“我看你是巴不得我现在就死!”
问过几句之后,朱凝眉心里已经有底,他不舍得杀夏芍母子,却也不甘心就此放过她们。
朱凝眉继续给他按头,见他眉头渐渐舒缓,才俯下身,唇在他喉结上轻轻碰了下,李穆身子跟着抖了下,睁开眼睛:“大白天呢,你想做什么?”
朱凝眉已经没心情哄他。
只是为了夏芍的性命,她还可以再努力一番,稍微委屈一下自己。
可李穆这人天生命贱,享受不住她的温柔对待。
朱凝眉只好放弃哄他,冷着脸骂他:“便是我现在同意你做些什么,你又能支棱起来吗?平时我稍稍挨你一下,你就猴急猴急的。今日我坐你身上这么久,你也不见有什么反应。”
李穆也纳闷,他今日的确没什么反应,难道他身子出了问题?
他绝不能承认自己那方面有问题,于是嘴硬道:“你可别逼我,到时候十天半个月下不了榻,又要骂我是禽兽。”
朱凝眉觉得这样跟他斗嘴,挺无聊的,于是放软了语气:“你能好好跟我说话吗?你要继续跟我冷嘲热讽,我可去找别人了。”
“别走,我现在很需要你。”
李穆生怕她走了似的,抓住她的手,亲了亲。
“你不明白我心里有多疼。虽然你母亲早逝,和爹也不亲,但你们兄弟姊妹之间和睦,逢年过节,家里其乐融融。不像我,从小就没有爹娘,被卖到朱家当马奴,从小和马睡一块儿。活没干好,隔三岔五就被师父打,每逢过节都只有马陪我一起过。”
朱凝眉听到这些话,心口不争气的,又开始隐隐泛着疼。
明知不该心疼他,却还是忍不住为他心疼。
她曾想过要给他一个家,可他却没有好好珍惜。等到她带着绝望离开了,他又和夏芍组成了一个家。
“你对夏芍动心了?舍不得放她走?”朱凝眉酸涩道:“那你不如和她做真夫妻吧,就算她看不上你,也绝对舍不得忠勇侯夫人的名分”。
这还是李穆第一次看到她吃醋,李穆高兴极了,在她脸上亲了亲。
李穆摇头:“我要是能把她当女人,还有你什么事?当初我以为自己喝醉酒侵犯了她,累她有了身孕,才想着娶她。当我知道儒儿不是我的种,我还隐隐松了口气。”
“那你在苦恼什么?”朱凝眉用帕子给他擦汗。
李穆起身,把她放在太师椅上坐着,自己坐在旁边的小圆凳上。大热天,朱凝眉体质寒不怕热,他已经热得淌汗,也因为吃了几口东西,脸颊红润,瞳仁黑亮。
“这么多年了,我已经习惯了有家的日子。忽然家散了,心里有些难过。往后逢年过节,家里又要冷冷清清。”李穆叹道:“你们朱家的家风很好,夏芍是你妹妹的侍女,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性格也有些相似。夏芍纵使有些心眼,可她心肠不坏。每当逢年过节,她会让人给丈夫儿子牺牲在战场上的人家,大张旗鼓地送些抚恤过去。既让他们过个好年,也让人知道这些孤儿寡母都是我罩着的,不能被人随意欺负——”
朱凝眉听他四舍五入也算夸了自己,忍不住笑了笑。
李穆愣住,安慰自己,他可能是想多了。
李穆擅长审问犯人,所以按照常理推测,她在这时候笑,有些不合时宜
无论是谁,听到别人的遭遇,都会产生同情。
朱凝眉忽然对自己的笑,感到不齿。
她有什么值得开心的呢?
哪怕李穆夸她是九天玄女,她也不该笑,而且李穆也没夸她,只是夸朱家的家风好。
但她很清楚,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救夏芍,不该任由自己心里的阴暗情绪自由滋长。
朱凝眉连忙道:“夏芍就是不愿意过苦日子,才使了些心眼子。你若是不想杀她,也不舍得放她离开,不如认她当义妹?认李儒当义子?”
李穆放下了短暂的怀疑,嗫嚅道:“那我的脸面往哪儿搁?”
“你一个手里握着六十万大军,随时能造反当皇帝的人,你还要什么脸面?”朱凝眉仔细给他分析:“你更在乎过年的时候,家里有人陪着呢?还是更在乎那些你不认识的人在背后说的闲话。”
李穆没说话了,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朱凝眉理解他,讲道理谁都会讲,可刀子落在自己身上有多疼,只有自己知道。
她低头看书,给他安静思考的时间。
忽然安静下来,李穆也闷得慌,把她手中的话本子抢了过来:“你不是来开解我的吗?怎么又看起了话本子。”
“谁开解你?我是来救夏芍的。”朱凝眉眼波流转,脑子里又生出一计:“你若是觉得丢人,便趁夜将他们秘密送走。夏芍是我妹妹的贴身侍女,你仍旧把她还给我妹妹。她肯定承你这份情,好过你给她的夫婿加官晋爵,让她在夫家抬不起头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