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穆太想从夏芍这里获得关于前妻的消息,于是他刻意忽略了这点不对劲,让人从厨房端来一碗炒花生。
恰好厨娘刚炒了一碗陈花生,准备自己吃,听说夫人要吃,只得任人端走。厨娘心里还在害怕,若夫人觉得陈花生不好吃,会不会怪罪她。
炒花生送来时,夏芍依然跪着,那碗炒花生便放在了夏芍面前。
夏芍跪着品尝这碗花生,味道一如她梦里吃过的炒花生,糊香中带着甘甜。
李穆看夏芍吃得高兴,也来了胃口,蹲在她身旁,抓一把品尝。
“她也爱吃炒花生,我带她去看戏,她总埋怨戏园子里的炒花生不如家里的好吃。可我在朱家吃过的炒花生,尝起来和戏园子里的也没什么区别。”
夏芍不问也知道,李穆口中这个她,说的是小姐。
她不能让李穆知道小姐的事。
若让李穆发现小姐便是如今的太后,她噩梦里那个被关在地牢里,遭受严刑拷打的人,会不会变成小姐呢?
夏芍不敢赌。
“侯爷,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请您放过儒儿吧,他是无辜的。”夏芍苦苦地哀求李穆,她原本想带着李儒一起死,可是看刚才侯爷对李儒的态度和从前一样,夏芍便生出了不该有的幻想。
“我只想知道她在哪里,她现在过得好不好。你放心,就算我知道她在哪里,我也不会去打搅她的平静生活。”李穆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一个人去,远远地看她一眼,这就够了。”
夏芍却只是苦笑着道:“侯爷,就算您养了一条狗,养了五年,也会有感情。我不信您舍得让儒儿去死!”
这些女人,一个个的,都很会拿捏他!
可他偏偏不争气,总是被她们拿捏得死死的。
“难道你宁愿和儒儿一起死,也不愿意告诉我她在哪里?”李穆忽然愤怒起来,他一脚踢开地上的那碗炒花生。
伴随着碗碎裂的声响,李穆怒吼道:“你别以为我找不到她,我李穆想做的事,没有人能拦得住!”
看着炒花生滚得到处都是,夏芍心中只觉得可惜,这么好的滋味,她还没尝够呢,可惜以后都尝不到了。
夏芍跪着,朝李穆深深地拜了三拜,然后便伏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
李穆心里已经打算放过夏芍,他只想知道关于前妻的消息,就算夏芍不肯说,想办法求求他,让他顺着台阶往下走也行。
可夏芍并不如他期待的那样聪明,她甚至十分愚蠢、拧巴、胆小。
李穆从进寝房到现在,一直没让夏芍起来,便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想要震慑住她,迫使她说出前妻的下落。
可惜夏芍是个硬骨头,不吃她这套。
李穆只好换个思路,采用怀柔之策,企图感动夏芍。
“你起来吧,一直跪在地上做什么?”李穆叹道:“昨日之事,我并未声张,如今你依旧是忠勇侯府的女主人。”
李穆树敌众多,他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被妻子戴了绿帽子。
夏芍依旧跪着,动也不动。
李穆这才觉得不对劲,脚尖轻轻踢了踢夏芍的肩膀。
夏芍倒地,口鼻流血。
李穆又惊又惧,他没料到夏芍竟然生出求死之意!
他联想到夏芍问他要炒花生时,眼中的绝望和哀恸,顿时后悔自己没有多想,才逼着夏芍走上绝路。
“来人,快请张太医过来!”李穆朝门外吼完,抱起夏芍放到榻上。
李穆赤红着一双眼,瞪着躺在榻上的夏芍,多年的委屈和怨恨都向着夏芍发泄出来。
“你这个蠢货,和你家小姐一样蠢!”
“不争气的东西,我还没打算要你的命,你便自己要去寻死。”
“她值得你这样做吗?她不配!”
“你引以为傲的忠心,她难道会在乎吗?她若是在乎你的忠心,怎会将你丢在我这儿不闻不问?我和你都是被她遗弃的人,你怎么还不明白呢?”
这些年来,李穆努力维持着自己仅有的体面,从未如今日这般痛快地倾泻过这份深藏心底的情绪。
“像她这般铁石心肠、始乱终弃的女人,就应该孤独一生,受尽所有痛苦地活着。可她偏偏夫贤子孝,享尽人间欢乐。”
他又推了推夏芍,试图将她唤醒:“你不能死,就算你死了,她也不会来看你!”
“你给我好好地活着,荣华富贵一辈子,待她穷困潦倒求到你面前时,你一个馒头都不许施舍给她,听见没有?”
“这是她遗弃我们必须付出的代价!”
李穆急得面红耳赤,一气儿吼完这些,忽然才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一瓶解毒药。
他捏开夏芍的嘴,一股脑地把这瓶解毒药,全都灌进她嘴里。
自从先皇把权力逐步移交给李穆后,李穆便遭到世家权臣的妒忌,常有人在他身边下毒。
先皇的身体,就是被这些毒药给毒坏的。
先皇担心李穆遭到暗算,给李穆配置了一瓶万能解毒药。这瓶药,不能完全解毒,却能延缓毒药发作的时间,关键时刻保命用,为太医争取一些时间,让太医根据毒药,配出
真正有效的解毒药方。
李穆正在焦急地等张太医来给夏芍解毒,章忠从书房气喘吁吁地跑来,一脸紧张地汇报:“侯爷,太后醒来了。她叫您立刻过去!”
听到这句,李穆迫使自己立即平静下来,声音和缓地道:“好,我这就过去。主母的事,别跟她提。你立即安排人,让奶娘陪着世子去庄子上住半个月,现在就走,别让他有机会和主母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