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缘这种东西,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李穆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榕姐却感受到了他的悲伤。
于是,榕姐大着胆子走上前,问:“侯爷,你想抱抱我吗?”
李穆抱起主动亲近他的榕姐,鼻子有些发酸,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李穆却与旁人不同。朱凝梅与他和离后,李穆哭了。
李儒出生的那天,李穆也哭了。他当时很遗憾,这个孩子为什么不是他和朱凝眉的孩子?
李穆抱着榕姐,想起李儒出生那天早上,他坐在院子里等着,孤独地看着夕阳的
余晖,心情百般复杂。
想到这里,李穆又忍不住有些埋怨朱凝眉,如果她当时不吃那劳什子干醋,跟他提出合离该多好!
他们一家三口,也不会错过这么多年的温馨时刻。
朱凝眉正坐在软榻上,认真给李穆缝新的荷包。
她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便朝李穆看了一眼。李穆心里正在怪她,冷不防被她看了一眼,还有些心虚,冲她笑了笑。
朱凝眉手上动作不停,了然地笑了笑:“你是不是在偷偷骂我?”
话音还未落,李穆便抱着榕姐坐在她身旁,一手搂着榕姐,一手搂着她,委屈巴巴地说:“我心里正美滋滋的呢,你能不能别说这种扫兴的话。”
朱凝眉冷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李穆也不介意,又去逗榕姐:“快叫声爹来听听,待会儿爹就带你出宫骑马!”
榕姐摇摇头,一板一眼地回道:“侯爷,我爹教过我,头可断血可流,气节不能丢!还有一句,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哎,老子好好一个女儿,都被朱归禾给教成了书呆子!”李穆咬牙切齿地道:“等他孩子出生了,我再找他算账!”
榕姐护短,立即道:“侯爷,你不要找我爹爹麻烦。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就打我两下出气行不行?”
李穆哪敢打榕姐,他立即扇了自己两巴掌:“是我说错话,你别生气!我女儿这么孝顺,我不找朱归禾麻烦。”
此时的李穆,全身心沉浸在了一家三口欢乐的喜悦中,全然不知几日后,这一切都将覆灭。眼前的幸福和愉悦,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了。
朱凝眉恨他深入骨髓,怎会与他和解呢?
第68章
钻出狗洞,离开皇宫的那个瞬间,朱凝眉情难自抑,几乎是兴奋得想要哭泣。
狗洞的出口是街道上一家驿站的柴房,驿站人来人往,朱凝眉出现在这里也没人觉得意外。
驿站旁边就是当铺,她用首饰在当铺里换了些银票和碎银,当作逃跑路上的资用。然后她又在驿站里找了个商队,谎称自己的夫婿战死在边疆,她要带着孩子去边境替死去的夫婿收殓遗骸,将夫婿遗骸带回京城安葬。
商队的人听说她是英烈遗孀,都对她肃然起敬,一路上对她照顾有加。就这样,她顺利的离开了京城。
可是逃亡之路,实在太过顺利,朱凝眉忍不住反思,这一路上为何如此顺利,连一个追兵也没有,甚至于她都没有听到任何搜捕的消息。
而且自从她带着榕姐逃出京城后,榕姐也没有跟她说几句话,这是为什么?
心念一转,朱凝眉便发现自己是在做梦,梦境坍塌的瞬间,她睁开了眼睛,恰好看见李穆那张脸——
朱凝眉想起来了,她还没有从皇宫逃出去。
今夜悦容守着榕姐睡在偏殿,她和李穆睡在寝殿。她原本心事重重得有些睡不着,后来李穆拍着她的背,用沙哑的嗓音低吟浅唱着军歌,她听着李穆的哼唱,即便心情沉重,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想到刚才逃出皇宫的喜悦,只是一场梦,一场空,朱凝眉的心凉了半截,泪水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李穆问她:“你刚才梦到了什么伤心事?”
梦里发生的事,怎会是伤心事呢?朱凝眉不想跟他解释,轻轻摇头,然后抱紧李穆的腰,把头埋在他怀里,声音带着哭腔:“我梦见秦王带人在追杀我。”
娇小的身子扑入他怀中,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被噩梦吓得瑟瑟发抖,正在寻求他的安慰。美人在怀,李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即便她睁开眼后,看见他的那一瞬间,眼中露出了无数惊恐和失望,李穆也不想多问为什么了。
她的眼泪湿透了他的寝衣,哭腔颤抖着:“好多人在追我,我怎么逃都逃不掉!”
朱凝眉怎会不知自己这番话漏洞百出?可是为了不让李穆怀疑她,她只能硬着头皮编故事骗他。也幸亏她反应快,扑进李穆怀里,遮住了他问询的视线。
她哭得这么伤心,难道李穆还能一直逼问她到底梦见了什么?
朱凝眉的哭声渐渐停止,她平静下来后,又开始昏昏欲睡,这时搂在她腰上那只手,却开始蠢蠢欲动,在她肚腹摩挲着往上游弋。
朱凝眉抓住他的手,重重拿开,抬眸却撞见他勾着唇露出一抹笑:“刚才害怕了,就躲在我怀里。现在不怕了,就开始跟我见外了?”
“我现在没心情!”朱凝眉坐起来,想摆脱李穆,去偏殿睡。却在下一瞬,被李穆的长臂勾住腰,轻轻松松地重新落入他怀中:“我不弄你,你跟我说说刚才的梦吧。”
朱凝眉低垂着眼,双手无措地抓住李穆的寝衣,梦醒后的失望重新涌上心头,苦涩和委屈在心中来回交替,酿造成苦汁。她更加坚定了自己想要逃出皇宫,离开李穆的念头。留在李穆身边,她连不想看见他的自由都没有。
她想起入宫前,陆儋说过的驯狗理论,可她偏偏觉得,此刻的自己更像是正被李穆驯养的狗,李穆囚禁她的同时却对她好。可她不是狗,她是人,她有自己的尊严,她在李穆这里从来就没有得到过尊重。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李穆只是在用他喜欢的方式来对待她,却不想知道她真正要的是什么。他口口声声说爱她,愿意为她付出生命,把她当成祖宗伺候,可他为什么却要紧紧地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假装听不见她绝望的呐喊?
见她不说话,李穆的手重新钻入她的寝衣,正欲作乱,却又把她一把按住:“李穆,你还爱着朱雪梅吗?”
李穆冷冷地盯着她,眼眸漆黑,让人瞧着便心惊胆战。她别开眼,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
这种时候,提朱雪梅做什么?她为何如此扫兴!李穆很想发火。
她想听什么?想听他承诺再也不爱朱雪梅了?
她如何能与朱雪梅相提并论呢?那是他绝望到放弃自我的瞬间重新带给他希望的信仰,是他从年少到如今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是他心里不能被触碰的底线。
别的事情李穆都可以哄她几句,只要她高兴。唯独朱雪梅的事,他不愿意对任何人撒谎。她为什么不能聪明一点,只要不问朱雪梅的事,他会死心塌地地对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