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儋对朱雪梅始终有种敬畏,他勾起嘴角笑了笑,不敢多说什么。
朱归禾凝思片刻,道:“你先把你的真实意图说出来,我才好给你出主意。你若还像从前一样藏着掖着,我想
出的办法不适用,只会害了所有人!”
“这件事,我们两兄妹各错一半,你得配合我帮她报了仇,出了心里的恶气,她才愿意帮我继续哄着李穆当牛做马。我现在若下令处死李穆,他手底下那些人谁能管得住?以秦王世子为首的乱党,谁去领兵抗衡?我如今若不处置李穆,他公然持剑威胁陛下,这笔账我又该如何向朝臣们交代?我不让李穆得到他想要的,他怎会甘愿低头向陛下认错?”
说完,朱雪梅目光落在大殿内,先帝坐过的龙椅上,不小心看得入了迷。
很久之后,她才继续道:“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杀了李穆。没有李穆,前朝丢失的北疆领土,不可能在短短几年内收复回来。他人是混账了些,可我们也不能因此不认他的功劳!”
“你多虑了。”朱归禾说着话,还是没能忍住,从袖子里掏出帕子将暗记上洒落的几滴酒擦干净,才继续道:“李穆甘愿被你擒住,并非因为他有忠君之心,也并非他忌惮你是朱雪梅。他是听到小妹还活着,才愿意被束手就擒。他被你擒住,是想给你机会去帮他。”
“我还要怎么帮他,我给了机会他自己没把握住,还把老婆孩子给气走了。在北疆领兵打仗的时候,就属他李穆脑子最活泛,心眼子最脏。怎么到了哄老婆开心的时候,他就痿了!”
朱归禾给她一记白眼:“陛下在这里呢,你能不能注意措辞。”
“陛下再过两年就得娶老婆生孩子了,有啥不能听的?”朱雪梅轻轻肘击朱归禾,催促道:“你别打岔,说具体点,我该怎么办?”
朱归禾目光转向殿外,面色微沉:“将她带去地牢,看李穆受刑!”
“这是什么鬼主意,能管用?”
“回太后娘娘的话,微臣愚钝,想不出更好的主意。您自己想辙,别求我了。”
“那就这样吧。”
次日,朱凝眉易容后,被朱雪梅带入诏狱,看李穆受刑。
进了诏狱后,朱凝眉便看见朱雪梅身穿宫装,盛装出席站在李穆面前。朱雪梅身量高挑,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盛装打扮后更是气势夺人。
站在拐角处的朱凝眉,看见姐姐抬起李穆的下巴,笑盈盈地看着他。而李穆虽然被锁在柱子上,看向姐姐的眼神却痴痴的,嘴角挂着痛苦的笑。
记忆中李穆说梦话的画面,与眼前的画面猛然交织在一起,朱凝眉嘴角扯出一抹笑。
姐姐对李穆说了什么?
李穆为何露出这样痛苦的神情?
下一瞬,朱雪梅转头看向她,命令道:“站着干什么,过来!李穆对陛下不忠不敬,当每日受鞭刑四十,你来帮我执刑。”
朱凝眉听到这话,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便想拒绝。
可朱凝眉脑子里响起李穆说过的那些话,逼她做的那些事。拒绝的话,黏黏糊糊地堵在她嗓子眼,说不出来。
耳边似乎有个声音在叫嚣:李穆最爱的人不是你,你心疼他做什么?
你受苦的时候,李穆心疼了吗?
你不是做梦都想打他一顿出气吗?现在给你机会,你怎么反而怕了?
那声音反复循环,一直在朱凝眉耳边环绕。
朱凝眉两只手绞紧,指节泛白。
可朱雪梅却拿起鞭子,强行将它递到朱凝眉掌心里,又将朱凝眉推到李穆面前:“动手!”
朱凝眉心神一颤,忍不住想扔下鞭子逃走。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阁下动手吧,李穆甘愿受罚!”
朱凝眉吓得重新握紧了鞭子,手心却因受到惊吓,不断冒出了冷汗,冷汗浸湿长鞭手柄,她更加握不住了。
慢慢抬眸,李穆那张憔悴的脸,在她眼前逐渐清晰起来。
几日不见,李穆的鬓角已经生出些许白发。
不知她是否生出几分错觉,竟然在李穆那双深不见底的双眸中,看到了几分愧疚。他因何事愧疚?在对谁愧疚?
李穆看向她时,双眸漆黑,眼神真挚,看向朱凝眉时,几乎有种溺死人的温柔。
也不怕露馅,朱雪梅抬脚便往李穆腿上一踹,怒斥:“低头!谁允许你抬头受刑了?”
李穆没说话,老老实实挨了这一脚,恋恋不舍地低下了头。
朱雪梅又看向朱凝眉,在她耳边道:“打他啊!你愣着做什么?”
朱凝眉双手一颤,却又见李穆突然抬头,目光准确无误地锁在她身上,看得朱凝眉心头一震。
难道她易容后,还被李穆认出来了?
李穆淡淡道:“他胆小,你换个人来行刑吧。”
“你一个犯人还挑三拣四!”朱雪梅夺过朱凝眉手中的鞭子,手起鞭落,没有迟疑。
这一鞭,落在李穆身上,皮开肉绽,鲜血渗了出来。她毫不心软,扬起鞭子,又打了第二鞭。这一次,李穆身上的碎肉都被鞭子溅飞出来。
李穆身体承受着剧烈疼痛,却咬紧牙关,不发出一点声音。只有一只绣着“穆”字的荷包,被渗着血的长鞭带出来,落在了地上。
荷包也染血,被猩红湿透。
朱凝眉蹲在地上,捡起荷包,看着受刑的李穆,忽然只觉得天旋地转,紧接着眼前一片漆黑,失去了知觉。
下一瞬,李穆挣脱了捆绑他的绳索,那双血染似的双眸,异常狠戾吓人。
他抱起晕倒在地的朱凝眉,抬眸看向朱雪梅:“这便是你想出来的好主意?”
“你瞪我也没用啊!”朱雪梅攥紧鞭子,忍住后退的脚,怒道:“你自己有嘴,跟她解释清楚啊!说你糊涂了,才会把报恩和男女之情弄混了。我当年让侍女给你送银子,可那盒银子却是她攒的。也是她求大哥放了你的奴籍,送你去边疆参军。这些年,我跟你睡在一个营帐内,你可曾对我有过男女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