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凝眉视线落在树叶上,忍不住冷笑,她分明从李穆漆黑的瞳孔中看到,他盯着她的唇和脸颊,盯了许久。
李穆身体里的毒素排出去了,恢复只是迟早的事,朱凝眉已经做好准备面对。在这一日来临之前,只要李穆做到了“尊重”她,她便不会再像前些日子那样,因为过去的事而迁怒他。
吃完烤肉,朱凝眉对李穆说:“我伤好得差不多了,你带我去找榕姐。”
山洞里只有两个人,闲着也是闲着,朱凝眉每日逗着李穆说话,他现在已经可以说些简单的话。
李穆顿了顿,摇头:“不行,你伤还没好。”
“带我去,别让我生气!”朱凝眉纤细的手指捏着李穆的轮廓清晰的下巴,李穆无措地垂眸,脸上的绯红一点点蔓延到脖颈。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拳头攥紧,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然后,他鼓足勇气,直视着朱凝眉,一字一顿地说:“外面有人抓你,你伤还没好,不能去!榕姐很好,我见过她。”
相处了这几日,朱凝眉已经知道,随着李穆的伤势好转,他的脾气也跟着养回来了。
他在别的事情上对她百依百顺,可对于自己坚持的事,寸土不让。
这也许是他从前打仗时养成的习惯?
朱凝眉放开李穆的下巴,拿起一旁的湿帕子,擦了擦手。
李穆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下巴就被朱凝眉迅速松开,她脸上已然恢复冷淡的神色。
不知为什么,见到她这副表情,李穆想起来朱凝眉说的那句话,看不见的伤口最疼。
为什么朱凝眉冷漠的眼神就像一把刀,会在他心口戳了个洞?
为什么她的冷漠,会让他心口隐隐作痛?
为什么她不能一直笑容温柔跟自己说话?
李穆的视线始终紧随朱凝眉,他看着朱凝眉红艳艳的嘴唇,不知怎么的,忽然生出了报复心理:既然她讨厌他,他就要做她讨厌的事。李穆循着那些记忆片段,自然而然地搂住她的脖子,含住她的唇,把她嘴角和嘴唇都吸吮了一遍。
朱凝眉压根推不开李穆,等到他终于愿意放开她时,朱凝眉没有错过李穆眼中那浅浅的恶意。朱凝眉本就在担心李穆恢复正常后,会发生什么事。如今李穆记忆还未恢复,便对她轻慢,更让她怒从心起。
一巴掌重重打在李穆脸上。
李穆的脸迅速红了,一双明亮漆黑的眼眸里再也看不见恶,只剩下委屈。
看着那双不染尘埃的眼睛,朱凝眉顿觉愧疚,难道是她误会了?朱凝眉冷着脸问:“你为什么这样做?”
李穆不答话,吃了一串烤肉,然后指着自己沾了肉质和调料的嘴角,说:“你这里脏了,没有东西擦,我帮你舔干净。”
朱凝眉闻言,火憋回了肚子里,她的脸被气得苍白,眸中怒意更盛。
“我不喜欢你这样做,以后你再对我放肆,我就杀了你!”
李穆拿起一旁切肉的刀,递给朱凝眉,眼神坦荡,仿佛在说她随时可以杀了他,他不会反抗,但是以后他还会这么做。
朱凝眉额角被他气得一阵阵地疼,她被李穆的厚脸皮给惊呆了!他都已经失去了记忆,连说句话都磕磕绊绊要想很久,可是他逐渐恢复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想要轻薄她。
且不说他的举动是否刻意为之,朱凝眉反抗不了李穆,却是铁一般的事实。她不得不承认,李穆越来越不受控!
自从这件事发生后,朱凝眉对李穆的态度,渐渐变得冷淡,她不再把他当作傻子李穆。
无论李穆如何目光哀怨、委屈,朱凝眉都对他很冷淡。
有一次去洗澡时,李穆故技重施,露出腹肌,邀请朱凝眉来摸自己。可朱凝眉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一眼就击碎了他的引诱。
朱凝眉轻声道:“也许你现在还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但我希望你能牢牢记住。我和你,只是医师和病人的关系。希望你日后能看在我把你治好的份上,放过我,我不喜欢被你纠缠。”
李穆用困惑的眼神注视着她半晌,问:“你不喜欢我,你喜欢什么?”
朱凝眉永远无法抗拒李穆真诚的眼神,既然他非要她说点什么,朱凝眉只好指着悬崖峭壁旁的一棵栗子树,对李穆说:“我想吃栗子!你去给我摘。”
李穆穿好衣服,把朱凝眉背回山洞。原本坐在岩石上晒太阳打盹的老虎,看到李穆后,马上就吓得逃走了。李穆把朱凝眉安顿在老虎坐过的那块大石头上,然后才去摘栗子。
悬崖旁日光充足,这株栗子树成熟得早,李穆毕竟还有点傻,不知用布包着手去摘栗子,总是徒手去摘,让栗子球状外壳上的刺,把手扎得鲜血淋漓。
朱凝眉故意没有提醒他,摘栗子不用一颗颗地摘,只需要摘下一簇树枝即可。
栗子树长在悬崖峭壁上,果子长得稀疏,李穆徒手摘下两颗栗子,剥下外壳后,就送到朱凝眉面前来。
鲜嫩的栗子,果皮还是白色的,牙齿轻轻一咬,就能把皮咬开,果肉甘甜多汁清香滋润。
朱凝眉低着头,一颗一颗地剥栗子吃,视线刻意避开李穆被刺扎伤的手,也没跟李穆分享他自己摘的栗子。
李穆笑容刺眼,见她吃得开心,越摘越起劲儿。也许是夕阳太过刺眼,朱凝眉眼睛有些疼。李穆注意到她一直眨眼睛,连忙躲在她身侧,帮她挡住阳光。
李穆那张俊俏得有些过分的脸,完完全全暴露在阳光下。而朱凝眉的脸,却躲在他为她遮挡的阴影中。
朱凝眉已经不想吃了,栗子吃多了不好克化,她早就吃得胃疼。只是为了惩罚李穆,才故意让他一次又一次去摘。只要他摘来,她便一颗颗全部吃掉,一颗也不给他留。
李穆最关注朱凝眉的情绪,她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李穆就是知道她不高兴了。
“你不喜欢吃栗子了吗?你还喜欢什么,我去给你摘!”
朱凝眉已经心软了,却不想被李穆看穿,故意冷着脸说:“你以为我真的喜欢吃栗子吗?我其实不喜欢吃,我就是讨厌你,想看你从悬崖上摔下去,想让你的手被栗子刺伤,想惹你厌烦让你别再来招惹我、讨好我!我烦你,烦透了。”
“我知道你讨厌我!”李穆的侧脸染上昳丽的金色,他的黑眸比溪水还要明澈,清泠的声音如环佩相击:“要我如何做,你才能不讨厌我?”
“你不对我撒谎,我怎么会讨厌你?”朱凝眉嘴角弯出一丝冷笑:“你被毒伤的脑子还没有好全,就想着怎么算计我了,你叫我如何能不讨厌你?”
李穆心虚地别开眼睛,说:“我没有对你撒谎,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